老百姓不懂什么军国大事,他们只知道,自从李枭主政西北,大家能吃上饱饭,不用天天担惊受怕。谁要是想把这安生日子给搅和了,谁就是西北人的仇家。
督军府,书房。
窗户大敞着,李枭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在一份标满等高线和坐标的靶场地图上做着最后的修改。
“师长,迎宾馆那边传来的消息。”
宋哲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放在李枭手边。
“王铁珊晚上在迎宾馆大发雷霆。嫌天气太热,嫌饭菜不合胃口,还把伺候的两个勤务兵给骂了一顿。这家伙简直把咱们西安当成他自家后院了。”
“让他骂吧。”李枭头都没抬,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大大的红圈,“明天过后,他就算想骂,估计也发不出声音了。”
李枭放下铅笔,端起绿豆汤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燥热。
“宋先生,明天的弹药基数都批下去了吗?”
“批下去了。全是实弹!”宋哲武推了推眼镜,“航空大队那边准备了十二枚特制的凝固汽油燃烧弹;重炮营拉去了四门105榴弹炮;快反旅更是敞开了供应机枪子弹。那五辆秦一型战车,油箱全部加满。”
宋哲武顿了顿,苦笑道:“师长,咱这一场演习打下来,光是消耗的弹药和燃油,折算成现大洋,少说也得两三万块!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两三万块大洋,买一个大西北的长治久安,这笔买卖不仅不亏,简直是赚翻了。”
李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我李枭在这黄土坡上砸锅卖铁,不是为了给别人当看家护院的狗!”
“去告诉虎子和齐飞!明天的演习,不要给老子讲什么节约!把平时训练的那些科目,用最狂暴、最野蛮的方式给我展现出来!我要让他知道,来西北削藩,是要付出他吴佩孚承受不起的代价的!”
“是!”宋哲武被李枭的这股霸气所感染,腰杆挺得笔直,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
次日上午。
西苑靶场,位于西安城西北方向的渭河滩畔。
这片原本荒凉平坦的演习场,经过工兵营的改造,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模拟战场。纵横交错的堑壕、密布倒刺的铁丝网、坚固的半地下混凝土碉堡,甚至还有模拟敌方炮兵阵地的土围子。这一切,都是完全按照这时北洋军最精锐部队的防御标准来构筑的。
上午九点,一长溜挂着中央政府五色旗和陕西督军旗帜的吉普车,在漫天尘土中驶入了靶场。
王铁珊穿着一身考究的白色西装,满脸不耐烦地走下汽车。
“这西北的天气,简直不是人呆的。跟下了火海一样。”
王铁珊一边抱怨着,一边在李枭的陪同下,登上了高高的观礼台。
观礼台搭建在靶场的最高处,视野极佳。台上搭着遮阳的凉棚,中间的大圆桌上摆着冰镇的西瓜、酸梅汤和从南方运来的极品雪茄。
王铁珊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李枭。
李枭今天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灰布作训服,没有佩戴任何将星,脚上的皮靴沾满了黄土。他神色谦卑,脸上挂着那种让王铁珊觉得“很懂事、很识趣”的憨厚笑容。
“王专员,这地方简陋,招待不周,您多担待。”李枭亲自端起一碗冰镇酸梅汤递了过去,态度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您喝口凉的解解暑。咱们这欢送演习,马上就开始。”
王铁珊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冷哼了一声,大刺刺地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下。
“李督军,这大热天的,把部队拉出来折腾什么。大帅要的是你们第一师的精锐兵员,不是看你们在这里演戏。”
王铁珊翘起二郎腿,拿出一根雪茄,李枭立刻十分有眼力见地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操练我也见得多了,无非就是步兵排成密集的队形冲锋,打几枪,喊几嗓子,毫无新意。赶紧走个过场,明天就安排火车装车调防吧。大帅在洛阳还等着我复命呢。”
在王铁珊看来,这不过是地方军阀常玩的把戏,无非是想在离开老巢前,向中央展示一下自己还有点实力,好在未来的整编中讨价还价,多要点军饷和装备罢了。
“是是是,专员教训得是。”李枭连连点头,随后转身,对着台下不远处的副官挥了挥手。
“告诉下面,可以开始了。让专员看看咱们西北军儿郎的精气神!”
“是!”
随着副官跑下观礼台,原本死寂的靶场上空,突然升起了一红一绿两颗信号弹。
“啾——啪!”
刺眼的火光在半空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