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中央,没有摆放什么山珍海味,只有一个红泥小火炉。炉子上的铁丝网上,烤着几片切得薄薄的五花肉和几颗剥好的大蒜,肉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声响。
李枭穿着一件普通的黑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小折扇,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烤肉。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与这督军府奢华气氛格格不入的人。
雷天明。
他穿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经过大半年的风霜,他的皮肤更加黝黑,眼神也更加深邃而坚毅。
此时,这两人就像是一对相识多年的老友,在这个除夕之夜,围炉夜话。
“来,雷先生,尝尝。这是今天刚杀的黑毛猪,烤着吃最香。”
李枭用筷子夹起一片烤得焦黄流油的五花肉,放在雷天明面前的碟子里。又顺手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西凤酒。
“多谢督军。”
雷天明没有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夹起肉放进嘴里。
“督军今晚没去前院接受将领们的拜年,却单独把我叫到这后花园来烤肉。我想,绝不仅仅是因为我半个月前给您送了一包南方的特产茶叶吧?”雷天明放下筷子,目光直视着李枭。
李枭笑了笑,用夹子翻动着炭火。
“雷先生是个明白人,也是个痛快人。那我就直说了。”
李枭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了平时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犀利和压迫感。
“你和那个叫契诃夫的苏俄特使在这别院里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
“我李枭虽然没去听墙角,但我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雷先生,你这是找到组织了啊。”
雷天明心中微微一凛,但他并没有慌乱。他知道,在李枭这个西北霸主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督军明鉴。”
雷天明坦然地迎着李枭的目光。
“契诃夫同志确实代表了苏维埃的意志。而我,也确实坚定了我的信仰。我们致力于推翻旧的压迫,建立一个由无产阶级当家作主的新中国。这,并没有违背我当初与督军您定下的只办夜校,不干涉军政的君子协定。”
“君子协定……”
李枭冷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雷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办夜校教工人识字,我举双手赞成。因为我的机器需要有文化的工人来操作。”
“但是!”
李枭的语气陡然加重。
“你最近不仅在办夜校。我听说,你在城北的几个面纺厂和兵工厂里,正在秘密串联,要搞什么西北工人俱乐部?还提出了要八小时工作制,要成立工会,甚至还想跟我李枭派去的总办讨价还价?”
雷天明毫不退缩地反击道:
“督军!这是工人们的正当诉求!您的工厂确实给的工钱多,但最近这几个月,为了赶进度,工人们几乎是两班倒、甚至连轴转!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已经有三起因为过度疲劳而导致的断指事故了!”
“我成立工人俱乐部,是为了保护工人的合法权益,是为了让他们像人一样有尊严地活着!这难道错了吗?”
雷天明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随时准备就义的姿态。
在他看来,军阀就是资本家和封建势力的代表,是对立面。一旦触碰到核心利益,军阀的屠刀必定会落下。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李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充满激情的、涉世未深的年轻人。
良久。
李枭突然笑出了声,他拿起酒壶,再次给雷天明倒满了酒。
“我李枭有那么蠢吗?”
李枭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雷天明的眼睛。
“雷天明,你信不信。如果现在把你扔到洛阳去搞工会,吴佩孚会把你大卸八块;把你扔到北平去,段祺瑞会把你的头挂在城墙上。”
“因为他们怕你们。”
“但我李枭不怕。”
李枭用筷子敲了敲桌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怕吗?”
“因为我和那些只知道抢地盘收租子的老军阀不一样!我知道,不管是你的主义,还是我的霸业,最终都得靠什么来支撑?”
“得靠钢铁!得靠大炮!得靠机器!”
“你说你要建立无产阶级当家作主的新中国。可是,如果连工厂都没有,连机器都没有,你哪来的无产阶级?你靠一帮拿着锄头的农民去建设你的新世界吗?!”
雷天明浑身一震。
“雷天明,你听好了。”
李枭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这是他作为西北王最核心的底线。
“我李枭在这大西北砸锅卖铁,好不容易搭起了这个工业的底子。这是全中国唯一一块没有被外敌和战火波及的净土!”
“你搞工会,我同意。你要求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