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仪祉和虎子都听傻了。让别人主动刨自家祖坟?这怎么可能?
“宋先生,立刻去办两件事,要快!要绝密!”
李枭凑到宋哲武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宋哲武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激动得连连点头:“高!督军这招釜底抽薪加分化瓦解,简直是神来之笔!我这就去办!”
……
接下来的三天里,引泾工程的工地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李枭下令停止了所有的强行施工。推土机熄了火,工程兵也退到了两里之外的营地里。
白老太爷坐在温暖的帐篷里,得意地捋着胡须:“哼,什么杀人不眨眼的西北狼,在咱们白氏宗族的列祖列宗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这就是圣人教化、伦常礼法的力量!”
然而,白老太爷不知道的是,在这看似平静的三个夜晚里,一场针对白氏宗族底层的暗战,正在悄然进行。
宋哲武手底下的几百个精明干练的特勤组人员,换上了老百姓的衣服,带着一叠叠的文件和现大洋,趁着夜色,悄悄地摸进了白家塬周边那些破败的村落。
他们敲开的,全是那些被逼着去工地护坟的、白氏旁系子弟和穷苦佃农的家门。
“白老三,你家五口人,租了主家十亩旱地,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现在还得大雪天地去工地上挨冻护坟,图个啥?”
特勤人员坐在一个家徒四壁的土窑洞里,看着面前那个瑟瑟发抖、满脸愁苦的汉子。
“长官……俺也没办法啊。太爷说了,谁要是不去,明年就收回租地,俺全家就得喝西北风啊……”白老三抹着眼泪说。
“那如果,我现在给你一条活路呢?”
特勤人员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西北开发总公司和督军府鲜红大印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看清楚了!这是李督军亲自签发的《引泾工程水田分配优先权证明》!”
“李督军说了,这水渠一旦修通,泾阳周边十万亩旱地全部变成旱涝保收的水浇地!”
“现在,只要是愿意支持修渠、不在工地上闹事的白氏族人,等水田弄好后,不仅按市价赔偿你们祖坟的占地费,而且,每户可以凭这张证明,以原来旱地不到三成的价格,优先购买或者长租十亩上好的水浇地!”
“十亩水田啊!”特勤人员压低了声音,充满诱惑力,“有了这十亩水田,你还用看白老太爷的脸色?你儿子还能娶不上媳妇?”
“更何况……”特勤人员凑近白老三,“白老太爷在北平的儿子有洋房汽车,你们在乡下连裤子都穿不暖。他护的是他家的龙脉,你们护的是自己的穷根啊!”
白老三看着那张盖着大印的红头文件,再看看桌子上特勤人员留下的十块现大洋作为诚意金,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里渐渐燃起了欲望的火焰。
这样的谈话,在三天内的每一个夜晚,在几百个贫苦的白氏族人家中反复上演。
利益,是瓦解一切封建堡垒最锋利的武器。当生存的渴望和未来好日子的诱惑,远远超过了对族长权威的恐惧时,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宗族壁垒,已经从内部开始腐烂了。
……
第四天清晨。雪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白家塬的雪地上,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白云祥老太爷像往常一样,穿着厚厚的貂皮大衣,在几个家丁的搀扶下,走出温暖的帐篷,准备去巡视一下他的护坟大军。
然而,当他走到工地前方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原本应该密密麻麻坐在雪地里、护着祖宗牌位的几百个穷本家和妇女。
不见了。
一个都不剩了。
只有那些孤零零的祖宗牌位,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有的甚至被脚印踩进了泥水之中。
“人呢?!人都死哪去了?!”白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作响。
“太……太爷……”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如纸,“反了……全反了啊!”
“白老三、白老七他们那些泥腿子,今天一早不仅没来护坟,反而……反而跑到山下李枭设立的那个什么水田分配登记处去排队画押了!”
“他们说……他们说太爷您护的是您自家的风水,断的是他们子孙后代的活路。他们不护了,他们要分水田!”
“噗——”
白老太爷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差点没晕死过去。
“逆子!畜生!他们就不怕族规伺候?!就不怕死后进不了祖坟?!”
“太爷……他们连饭都吃不饱了,哪还顾得上死后进不进祖坟啊……”管家绝望地哭诉道。
就在白老太爷气得直跺脚的时候,远处的山坡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悠扬而庄重的梵唱声和诵经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