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颤,硝烟遮天蔽日。
马家军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在这毁天灭地的炮火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战马是一种极度敏感的动物。在如此密集的剧烈爆炸和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所有的战马都彻底疯了。
“希律律——”
无数战马惊恐地嘶鸣着,不受控制地尥蹶子、乱撞。它们根本不听主人的使唤,有的直接撞向了旁边的同伴,有的在炮弹的巨响中肝胆俱裂,七窍流血而死。
马鸿逵的战马也被气浪掀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摔断了一条胳膊。
他满脸是血地爬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两万铁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锅煮沸的血肉浓汤。到处是燃烧的尸体,到处是发疯的战马和惨叫的士兵。
所谓的冲锋阵型,早就荡然无存。
马鸿逵绝望地嘶吼着,但在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少帅!顶不住了!快撤回峡谷里去!”副官满脸是血地拖住他,“在平原上就是活靶子!撤回峡谷,大炮就打不着咱们了!”
“撤!撤退!”
马鸿逵凄厉地下达了命令。
残存的马家军骑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拼命地调转马头,想要逃回那个狭窄的弹筝峡。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的嗡嗡声再次响起。
齐飞驾驶着那架纽波特双翼机,去而复返。
这一次,他没有飞得那么高。他把飞机压到了距离地面只有两三百米的高度,几乎是贴着峡谷的边缘掠过。
“给你们加点料。”
齐飞冷笑一声,拉动了机舱外的投弹拉杆。
五个黑乎乎的铁桶从机腹下坠落,准确地砸在了弹筝峡的出口处。
那是张子高教授用废旧油桶,加上高标号汽油、白磷和橡胶碎屑,制成的凝固汽油弹。
“啪!啪!啪!”
铁桶落地碎裂。
“轰——!!!”
五团炽热的橘红色火墙瞬间在峡谷出口处腾空而起。
这种混合了橡胶的汽油燃烧起来温度极高,而且极具粘性,沾到哪里烧到哪里,根本无法扑灭。
大火瞬间封死了峡谷的出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撞进了火墙,瞬间变成了燃烧的火球,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很快就被烧成了焦炭。
退路,被彻底封死了。
马鸿逵看着那堵无法逾越的火墙,彻底崩溃了。
“天绝我也!天绝我也!”
……
“滴答滴答——滴——”
就在马家军进退维谷,被困在这片死亡平原上时,两侧的高地上,突然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声。
“轰隆隆——”
发动机的咆哮声盖过了战马的哀鸣。
虎子的摩托化快速反应旅,终于露出了獠牙。
五十辆焊满了厚重钢板的轻型突击车,像是一群狂暴的铁甲猛兽,从两侧的山坡上俯冲而下。在它们身后,是两百多辆边三轮摩托车,呈扇形包抄过来。
这是真正的钢铁牢笼。
“开火!给老子狠狠地扫!”
虎子站在一辆突击车的车厢里,亲自操纵着一挺马克沁重机枪。
“哒哒哒哒哒——!!!”
几十挺马克沁,上百挺一〇式轻机枪,在同一时间喷吐出长达半米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交织成了一张没有任何死角的死亡之网,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在这个距离上,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交叉下,甚至不需要瞄准。
马家军的骑兵们绝望地挥舞着马刀,试图向这些钢铁怪兽发起反冲锋。
但这无疑是飞蛾扑火。
他们的马刀砍在钢板上,只能溅起一朵可怜的火星。而迎面而来的大口径机枪子弹,却能轻易地将连人带马撕成碎片。
一排排骑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那些曾经在西北大地上威名赫赫的马家铁骑,在内燃机和自动火器的降维打击下,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
这就是时代的眼泪。
任你武艺再高,马术再精,在钢铁与火药的工业力量面前,一切血肉之躯的勇武都失去了意义。
“缴枪不杀!跪地免死!”
铁皮大喇叭里传出兴平军的吼声。
面对这种根本无法抗衡的力量,残存的马家军士兵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马刀,翻身下马,跪在满是鲜血和泥泞的土地上,绝望地举起了双手。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以一种碾压般的姿态宣告结束。
……
硝烟散去。
八里桥平原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浓重的血腥味和汽油燃烧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中人欲呕。
李枭坐在一辆敞篷吉普车上,缓缓驶入了这片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