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走了主力,城里肯定会有流言蜚语。那些潜伏的汉奸、不想安分守己的遗老遗少,甚至是一些别有用心的政客,都会跳出来。”
“特别是那个雷先生。”
提到雷天明,李枭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搞的那个夜校和工会,现在声势越来越大了。虽然目前还算规矩,但我走了之后,难保他们不会有什么想法。”
“师长,雷先生是君子,应该不会……”赵刚有些犹豫,他对雷天明的印象一直不错。
“君子不君子的,那是书上说的。在政治上,只有盟友和对手。”
李枭打断了他。
“我留你在西安,不仅仅是因为你会打仗,更是因为你懂他们。你跟他们有共同语言,能说得上话。”
“你要替我看住这股力量。如果他们是帮咱们搞生产、搞教育,那就支持;如果他们想趁机夺权……”
李枭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深深地看了赵刚一眼。
赵刚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李枭的意思。
“师长,我懂了。我会把握好分寸的。既要用,也要防。”
“这就对了。”
李枭拍了拍赵刚的肩膀。
“还有,别忘了陈树藩。那老小子还没死绝呢。我走了,他肯定会蠢蠢欲动。你得时刻盯着南边,别让他钻了空子。”
“是!”
……
傍晚时分,李枭准备登车。
在督军府门口,他意外地见到了一个人。
雷天明。
他站在寒风中,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雷先生?”李枭停下脚步,“怎么,你也来给我送行?”
“听说李将军要出关了,特来相送。”雷天明拱了拱手,神色平静,“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
“快则三月,慢则半年。”李枭笑了笑,“怎么,雷先生舍不得我?”
“李将军说笑了。”
雷天明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李枭。
“这是我最近写的一本《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想请李将军在路上解解闷。”
李枭接过书,随便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雷先生,我是个粗人,这书我怕是看不懂。”
“李将军虽然是武人,但对时局的洞察力,比很多文人都强。”雷天明看着李枭,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次直奉大战,无论谁输谁赢,这旧军阀的时代,都在走向末路。新的时代,终究是属于人民的。”
李枭合上书,把它揣进怀里。
“也许吧。”
李枭看着雷天明,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雷先生,如果有一天,这天下真的变成了你们说的那个样子……记得给我留碗饭吃。”
“只要李将军不负人民,人民自然不会负您。”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风雪交加的黄昏中,竟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
12月30日,深夜。
随着最后一声汽笛长鸣,秦岭号装甲列车缓缓驶出了西安车站。
在它身后,是满载士兵和物资的列车长龙。而在与之平行的公路上,摩托化快反旅的车灯连成了一条蜿蜒的光带,向着东方的函谷关延伸。
李枭站在装甲列车的指挥塔上,迎着凛冽的寒风,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座沉睡的古城。
那是他的根基,是他的家。
但男人的征途,永远在远方。
“师长,前面就是潼关了。”
虎子从炮塔里探出头,大声喊道,“过了潼关,就是河南,就是中原了!”
“嗯。”
李枭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前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呜——!!!”
列车加速,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越来越快。
……
车厢内,宋哲武正在整理刚刚收到的情报。
“师长,吴佩孚急电。”
“念。”
“奉军前锋张学良部,已经突破了长城防线,正在向军粮城集结。直系主力正在保定一线布防。吴大帅命令我们,务必在一周内赶到郑州,作为总预备队。”
“郑州?”
李枭冷笑一声,走回指挥室的地图前。
“吴佩孚这是想把咱们当救火队用啊。”
李枭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咱们不去郑州。”
“啊?”宋哲武一愣,“那去哪?抗命?”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李枭的手指停在了陇海铁路与京汉铁路的交汇处——郑州以西的洛阳。
“咱们就在洛阳停下。”
“为什么?”
“因为那里是吴佩孚的老巢,也是他的后勤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