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你亲自去一趟修械所。把那台德国车床,还有咱们新搞的那几条迫击炮生产线,统统给我拆了!藏到后山的山洞里去!用稻草盖严实了!”
“啊?”宋哲武一愣,“拆了?那可是周工的命根子啊!这一拆一装,得耽误半个月工期,还得重新校准。”
“耽误就耽误!”
李枭断然道。
“日本人是属狗的,鼻子灵的很。要是让他们看到咱们能自己造迫击炮,能自己加工无缝钢管,他们明天就会逼着段祺瑞把咱们给灭了!或者是逼着咱们给他们当走狗!”
“那……给他们看什么?”
“看破烂。”
李枭嘲讽地笑了笑。
“把之前从刘镇华那儿缴获的那几台生锈的土车床摆出来。让工人们拿着锉刀,在那儿给我使劲锉铁棍子!做出一副咱们还在手工作坊阶段的样子!”
“我要让那个佐藤觉得,咱们就是一群只会玩泥巴的土包子!”
……
两个时辰后。
修械所的一号车间已经变了样。
原本整洁的水泥地上,被泼了一层黑乎乎的机油。那台精密的德国车床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台吱呀乱叫、皮带松垮的老式机床。
几十个工人穿着破烂的工装,手里拿着锉刀和锤子,正对着一堆废铁叮叮当当的敲个不停。
周天养坐在一张断了腿的板凳上,满脸油污,眼神呆滞,一副被生活压垮了的落魄铁匠模样。
“营长……这也太丢人了吧。”周天养看着这场景,心里直抽抽,“咱们好歹也是能造迫击炮的厂子,这弄的跟村口的铁匠铺似的。”
“这就对了。”
李枭检查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
“周工,记住,待会儿日本人来了,你就装傻。不管他问什么,你就说‘不懂’、‘那是洋人的技术’、‘俺们就是瞎猫碰死耗子’。”
“要是他问迫击炮怎么造出来的……”
李枭指了指地上那个巨大的、用来打铁的铁墩子。
“你就说是俺们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来了。”
李枭整理了一下衣领,收敛起一身的精明,换上了一副憨厚粗鲁,甚至有点猥琐的军阀嘴脸。
“走!去迎接咱们的太上皇!”
……
兴平县衙门口。
一辆挂着日本旭日旗和北洋五色旗的轿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西装、梳中分头的翻译官。这家伙长的尖嘴猴腮,一下车就拿着手帕扇着鼻子前的灰尘,一脸的嫌弃。
紧接着,一只擦的锃亮的马靴踏在了兴平的土地上。
佐藤大佐钻出了车厢。
他大概四十岁左右,身材不高,但很敦实。留着仁丹胡,目光阴冷,腰间挂着一把长军刀。
佐藤看都没看周围迎接的人群,昂着头,盯着县衙门口那块“保境安民”的匾额,鼻子里哼了一声。
“太君!这就是兴平县衙!”翻译官点头哈腰的介绍。
“哟!太君!稀客!稀客啊!”
李枭大步流星的迎了上去,笑的脸上开了花。他没行军礼,反而学着老农的样子伸出双手,想去握佐藤的手。
佐藤皱了皱眉,没伸手,反而把手背在身后,冷冷的看着李枭。
李枭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但他丝毫没生气,反而顺势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嘿嘿一笑:
“瞧我这手,脏!太君别见怪!”
翻译官在旁边狐假虎威的说:“李旅长!注意你的言辞!这位是大日本帝国陆军大佐、北洋政府军事顾问佐藤先生!你要叫顾问长官!”
“是是是!顾问长官好!”李枭立马立正,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佐藤上下打量着李枭。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西北狼?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土包子。那一身军装虽然料子不错,但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一股子匪气。
“李桑。”佐藤终于开口了,中文说的还挺流利,带着一股生硬的大佐味儿,“听说,你的部队,很有战斗力?连马家军的骑兵都被你消灭了?”
“哎呀!那是运气!全是运气!”
李枭大着嗓门说。
“那马家军虽然厉害,但他们骑着马往坑里跳啊!我就是挖了几个坑,埋了几个炸药包,‘轰’的一声,就把他们给震懵了!这都是土办法,上不得台面!”
佐藤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果然是土办法。他还以为这李枭有什么高明战术,原来就是靠挖坑阴人。中国人的智慧,也就到这了。
“听说,你还有个兵工厂?”佐藤问,“能造大炮?”
“造大炮?哎哟喂太君您可折煞我了!”
李枭夸张的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