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
李枭冷笑一声,重新坐回竹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跟这帮饿着肚子的夫子讲道理、谈理想,那是脱裤子放屁。”
“虎子!”
“到!”
“今晚,你带上特勤组精干的三十个弟兄,开上咱们那几辆大卡车,去一趟西安。”
“去干啥?抢银行?”虎子兴奋的问道。
“抢个屁的银行!咱们现在不缺钱,缺的是人才!”
“去给我请老师。尤其是教数学的、教物理的、教测绘的,只要是能教人把大炮打准的,都给我请回来!”
“记住,是请。”李枭加重了语气,“如果他们不肯来,那就……帮他们搬家。连人带书,还有他们的教具,一股脑都给我拉回兴平!”
“对了,多带点白面馒头和红烧肉。这帮夫子饿久了,见到肉比见到亲爹还亲。”
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明白了旅长!这活儿我熟!以前咱们绑肉票也是这么干的!”
“滚蛋!这叫尊师重道!”李枭踹了他一脚,“动作要快,动静要小。别让陈树藩的人发觉了,咱们是在替他分忧解难!”
……
当天深夜,西安城南。
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教职工宿舍区,一片死寂。因为没钱交电费,这里早就断电了。
在一间破旧的平房里,数学老师王守仁正借着月光,在那补袜子。
他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显得格外清晰。桌子上放着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黑窝窝头,那是他明天的口粮。
“这就是斯文扫地啊……”
王守仁叹了口气,想起了白天在督军府门口讨薪时,被卫兵用枪托砸回来的场景,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几个黑影闪了进来,动作十分敏捷。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王守仁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还拿着补袜子的针,“我没钱!我也没值钱的东西!”
“王先生别怕。”
为首的虎子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虽有横肉但还算和善的脸。
“我们不是劫道的,我们是兴平李旅长派来的。”
“李枭?那个军阀?”王守仁脸色一白,“他派你们来干什么?抓壮丁吗?我……我手无缚鸡之力啊!”
“抓什么壮丁。”
虎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只肥得流油的烧鸡,还有两个大白馒头。
那股香味,瞬间充满了这间充满霉味的屋子。
王守仁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烧鸡,再也挪不开半分。
“王先生,我家旅长说了,他在兴平办了个讲武堂,缺几个教书的先生。听说您学问大,特意让我们来请您过去执教。”
虎子把烧鸡放在桌子上。
“这是定金。只要您点头,外面的车上还有一袋子白面,十块大洋。去了兴平,包吃包住,月薪五十块大洋,从不拖欠!”
五十块大洋!
王守仁的脑袋嗡的一声。这可是他在省立师范工资的两倍啊!而且还是现大洋!
但是……去给军阀当教书匠?这有辱斯文啊!
“我……我是读书人,我有气节……”王守仁咽着口水,艰难的说道。
“气节?”
虎子嘿嘿一笑,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兴平居住证和一把驳壳枪,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先生,气节能当饭吃吗?气节能让您不补袜子吗?”
“再说了,我家旅长那是于右任先生都夸过的保境安民。您去了是教书育人,是正经事。您看看这枪,这可是用来打坏人的。”
王守仁看了看枪,又看了看烧鸡,最后看了看自己补丁摞补丁的长衫。
肚子又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那……那我的书怎么办?还有这些教具……”王守仁指着墙角的几箱子书,那是他的命根子。
“都带着!”虎子大手一挥,“外面的弟兄们帮您搬!连这把椅子都给您带上!”
半推半就之下,王守仁啃着烧鸡,被请上了停在巷口的大卡车。
上车一看,好家伙,全是熟人。
物理组的张老师、化学组的李老师、还有教国文的老夫子……一个个手里都捧着馒头或者肉,脸上带着迷茫又满足的神情。
“老王,你也来了?”
“唉,没办法,盛情难却,盛情难却啊……”
……
第二天清晨,兴平县衙大礼堂。
三十多位老师,正忐忑不安的站在大厅里。他们虽然吃饱了肚子,但看着周围那些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卫兵,腿肚子还是有点转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