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五的饺子还没下锅,一连的营房里先炸了锅。
“反了!反了!你个兔崽子敢跟老子顶嘴?”
一连长马大炮手里挥舞着皮带,唾沫星子乱飞,脸红脖子粗地吼着。他原本是李枭手下的老土匪,打仗猛,但这脾气也臭,信奉的是“棍棒底下出好兵”。
在他面前,一个瘦弱的小兵被两个老兵按在地上。小兵叫小石头,只有十六岁,脸憋得通红,但眼神却倔强得很。
“连长!我不服!”小石头梗着脖子喊,“宋先生说了,官兵平等!当兵的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给长官当奴才的!你凭啥打人?”
“凭啥?凭老子是连长!凭老子的枪比你快!”
马大炮气笑了,一脚踹在小石头的屁股上。
“还官兵平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去听了几天识字班,认识了几个大字,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还敢在营房里念这种……这种妖书!”
马大炮从地上捡起一本被撕掉封皮的杂志,狠狠地摔在小石头脸上。
那是宋哲武从汉口带回来的《新青年》。
“给我打!吊起来打!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黑风口的规矩!”马大炮吼道。
周围的士兵们有的面露不忍,有的幸灾乐祸,但没人敢上前劝阻。在旧军队里,长官打死个把士兵,那是家常便饭。
就在皮带要再次抽下去的时候——
“住手。”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营房门口的帘子被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李枭披着大衣,手里转着那对铁核桃,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宋哲武和虎子。
“营……营长!”
马大炮手里的皮带僵在半空,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这点小事咋还惊动您了?就是个新兵蛋子不听话,我正在教他规矩。”
李枭没理他,径直走到小石头面前,示意按着他的老兵松手。
“起来。”
小石头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虽然害怕,但还是挺直了腰杆,敬了个礼:“营长!”
李枭看着这个半大孩子,又看了看地上的那本杂志。
他弯腰捡起书,随手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有些他还认不全,但有几句话被小石头用铅笔画了圈。
“人权平等。” “国人而欲脱蒙昧时代……当以科学与人权并重。”
李枭合上书,看向马大炮:“因为这本书打人?”
“营长,您不知道!”马大炮急赤白脸地解释,“这小子在营房里散布谣言!说什么兵是工农子弟,不该欺负百姓,还说咱们以前收过路费是剥削!这不是乱军心吗?这要是让那帮泥腿子都信了,以后谁还听咱们的?”
“乱军心?”
李枭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转头看向宋哲武。
“宋先生,这书是你给他的?”
宋哲武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是。营长,这书里讲的是新道理,是让中国变强的道理。士兵们懂了道理,才知道为谁打仗,这怎么是乱军心呢?”
“狗屁道理!”马大炮骂道,“当兵就是吃粮卖命!给钱就干!哪那么多废话?”
两人针锋相对,整个营房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着李枭。他是这里的天,他的态度决定了一切。
李枭拿着那本书,在手里拍了拍。
“马大炮。”
“在!”
“你觉得,这书里的话是放屁?”
“那肯定啊!啥叫不欺负百姓?咱手里的枪是干啥的?不就是为了让人怕咱们吗?”马大炮理直气壮。
“那你告诉我,”李枭突然问道,“上次打黑虎寨,这小子冲得猛不猛?”
马大炮愣了一下,看了看小石头,不情愿地点点头:“猛。这小子虽然瘦,但拼刺刀不要命,捅死了两个土匪。”
“那再上次,雪地练兵,他偷懒了吗?”
“……没。”
“既然打仗猛,训练不偷懒,那就是好兵。”
李枭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如刀一样刺向马大炮。
“既然是好兵,你凭什么打他?就因为他多读了两句书?就因为他说不想当奴才?”
“营长,我……”马大炮慌了。
“马大炮,你跟了我三年了。咱们以前是土匪,那时候讲究的是谁拳头大谁有理。但现在,咱们是一千多号人的正规军。”
李枭走到马大炮面前,用书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如果当官的只会打骂士兵,那上了战场,士兵手里的枪,指不定就会从背后给你来一下。懂吗?”
马大炮冷汗都下来了,连连点头:“懂……懂了。”
李枭转过身,把书扔回给小石头。
“书,拿回去看。只要不耽误训练,不耽误打仗,随便看。”
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