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得贵的眼睛瞬间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王长官,这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土特产。”李枭把箱子往王得贵脚边推了推,“本来想留着给伤员换点药钱,既然长官来了,那自然是先紧着长官。”
“另外,”李枭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悄悄塞进王得贵的里里,“这是给张营长的一点茶水钱,五百大洋,请笑纳。”
王得贵迅速把银票揣进兜里,用脚尖踩住了那个木箱子,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哎呀,李老弟太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王得贵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我就说嘛,李老弟是个人才!看来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都是瞎扯淡,什么私藏机枪,什么招兵买马,纯属造谣!”
李枭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容。
“机枪?哎哟我的王长官,我要是有那玩意儿,早就去打陈树藩……哦不,早就去把白狼的老窝都给端了,哪还能在这喝稀粥啊。”
王得贵吃饱喝足,带着那箱烟土和五百大洋,心满意足地走了。
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李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厌恶和冰冷。
“排长,二十斤烟土啊!那是两千大洋啊!”陈麻子心疼得直跺脚。
“两千大洋买个平安,值。”李枭啐了一口唾沫,“这帮吸血鬼,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收队!回黑风口!”
……
深夜,黑风口训练营
月光惨白,照在黄土塬上,像是一层霜。
李枭刚查完哨,正准备回山神庙休息,突然听到外围的警戒哨传来一声低喝:
“什么人!口令!”
“如果不回答就开枪了!”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李枭立刻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带着虎子冲了过去。
在营地入口的拒马旁边,几个哨兵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被血浸透的长衫,头发散乱,眼镜碎了一只镜片,脚上的鞋都跑丢了一只,满脚是血泡。
虎子举着火把凑近一照。
李枭的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那张脸已经被尘土和血污糊满了,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是那个四眼。那个半个月前在三十里铺被他放走的学生,那个在皮包里藏着西安城防图的年轻人。
“是你?”李枭收起枪,示意哨兵散开。
年轻人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李枭那张熟悉的脸,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稻草,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李……李排长……救……救命……”
“怎么回事?谁把你打成这样?”李枭冷冷地看着他,并没有伸手去扶。
“是……是督军府的人……”年轻人喘着粗气,“陈树藩……他在全城抓人……我的老师……已经被抓了……”
李枭心里咯噔一下。
陈树藩抓人,说明陕西的天要变了。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窝藏钦犯,那是掉脑袋的罪。
“虎子,把他拖出去,扔远点。”李枭面无表情地下令,“别脏了咱们的地盘。”
“排长?”虎子愣了一下。
“没听见吗?咱们刚花钱买的平安,不能因为这小子毁了。”李枭转身就走,“要是追兵来了,就把他交出去,说不定还能换几条枪。”
这就是军阀的逻辑。没有利益,谈什么感情?
“等……等等!”
那个年轻人突然拼尽全力喊了一声,手颤抖着伸进怀里,掏出一块沾血的怀表,死死攥在手里。
“别……别把我交出去……我知道……我知道那批货在哪……”
李枭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转过身,眯起眼睛,像狼一样盯着年轻人:“什么货?”
“陈树藩……之所以全城抓我们……不仅仅是为了表忠心……他是在找……找我们从南方运来的……那批汉阳造……还有……还有两门山炮……”
年轻人咳出一口血,眼神涣散,但死死盯着李枭:“就在……就在咸阳附近……除了我……没人知道具体位置……”
两门山炮!
这四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李枭脑子里炸开了。
在这个只有土枪和老套筒的西北,两门山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攻城掠地!意味着话语权!
李枭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几步走回年轻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小子,你要是敢骗我,我会把你活埋了。”
“救我……货……就是你的……”年轻人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排长,这……”陈麻子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这可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啊!陈树藩为了这批军火肯定会把地皮都翻过来,咱们要是……”
“富贵险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