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盘算,若陈得胜真是个值得托付的好官,他打算出去谋个差事。一辈子困在漳滨村这个小地方,未免太过无趣,总不能一辈子当个小地主,连个消遣玩耍的地方都没有。
更何况,老爹之前就说过,村里终究需要一个当官的照拂,才能长久安稳。
再者,家里还几个孩子,他们的学业总不能全靠自己教,总得找个正经学堂,请个夫子好好教导。
种种缘由,都让林呈下定决心,不再继续躲在村里,要主动走出去。
找了个阴天,日头不毒、天气凉爽,林呈带着几个人动身去了武昌。
在武昌城所见,让他心里满是唏嘘。
曾经坐拥数十万人口、热闹非凡的大城,如今大半都是断壁残垣,荒草从断墙缝隙里钻出来,长得半人高,满眼荒芜。
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百姓,在废墟里翻找着能用的破碗、旧布。
他们的头发乱挡住了脸,可从他们竹竿似的手脚,晒的黢黑的皮肤来看,这些人过得相当不好。
整个城市都死气沉沉的。
再往前走,来到城东,这一片区域,透着几分生气。
原来是陈得胜的军队在清理废墟,一队队兵卒有序地搬运碎石、平整土地,还在划定好的区域里搭建简易棚屋,安置流民,搭棚施粥,给流民分田地。
军队驻扎的周边,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有从外地赶来的商人,摆着摊子贩卖粮食、布匹、杂物,兵卒们买东西都给了钱,没有强取豪夺。
细细看了许久,林呈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这个将军治下的队伍都这样,他本人确是值得投靠的明主。
林呈提着礼物上前,找带队的军官,求见陈将军。
将军不在,林呈等了整整三天,才见到了陈得胜本人。
若不是见陈将军一脸疲惫,浑身脏污,林呈还以为自己他不想见自己这个小角色,这会儿发现,他确实刚回来的样子。
林呈上前见礼,然后提出来求见的目的,他是来投诚的。
别说,这几年漳滨村的名声,早已传遍湖广一带,陈得胜也有耳闻,知道这个村落里藏着能人,所以听手下说,有这个村里的人求见,陈得胜就见了林呈。
林呈没有半分隐瞒,把自己从生平,经历,考举人,当官,然后怎么从家乡来到这里,落脚谭家台,开荒种田、养鸡鸭卖蛋购粮......
一五一十地讲给陈得胜听,最后语气诚恳道:“将军,我愿意为您效力。之所以主动上门,一是因为当年有一面之缘,知晓将军军纪严明、善待百姓。
二是为了求一份安稳,让我一家老小有口饭吃、有片瓦遮身,更希望能借着将军的势力,帮助更多百姓摆脱战乱之苦。”
陈得胜看着他,目光温和,笑道:“早听说漳滨村是乱世桃源,能让人吃饱穿暖、不受欺压,原来是有你这么个能人。就算你不来,我也会让人去找你的。”
随后告诉林呈,等肃清贼寇之后,看什么地方缺少职位,给林呈封官,并且让林呈跟着清扫流寇的军队一起回去。
林呈等人就跟着陈得胜的属下一起出发了,到了漳滨村附近时,林呈就邀请这支一路打仗,人困马乏的队伍,在村里休息两天在走,他带着几个将军好好逛了一遍村里。
这几个领头的,本就接到上面的命令,让他们有时间去林呈所在的村子里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家家户户住新房,有吃不完的蛋,吃不完的肉....
林呈相邀他们就欣然答应了。
入眼便是成群的鸡鸭在田间地头悠闲觅食,叫声不绝于耳。
村中学堂里,书声朗朗,孩子们穿着整洁的衣裳,摇头晃脑的读书。
皮蛋坊、咸鸭蛋坊、豆干坊、霉豆腐坊里,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忙碌不停。
水车转动,山下河里的水,顺着一节节竹管,送上山灌溉田地。
一座座烤烟棚里,村民们正烘烤烟叶,烟火袅袅。
他们对烤烟棚好奇,林呈指着烤烟棚,笑着解释:“各位将军,这是我们用来烤烟的棚子。里面烤出来的烟叶,拉到北方去卖,一斤能卖大几十文,就连外族都十分稀罕,我们在老家的时候就在种植,只是最近几年不太平,才停种了。”
“原来是北方人吃的,我说怎么没见过,这东西闻着呛人,好吃吗?”
林呈拿了几卷给他们,教他们抽烟。
把几人呛的直咳嗽,不相信这么难吃的东西有人花大价钱买。
这东西在当地确实还没有人种,也没有人抽,种子还是林世福开船去大运河上,遇到从北方来的商人手里买的。
当地不好买,可拉去北方,这不是有现成的靠山和保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