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头一口气连着喝了三碗，直到林山劝他：“爹，您别喝这么急，吃几口肉垫垫，免得伤胃。”
林呈也担忧地看着老爹 。
今天他的情绪明显不对，话比平时少了很多。
换作往常，这种热闹场合，他早就拉着族长几个老兄弟喝酒吹牛了，可今天有人来请，他都摇头拒绝，一直守在火堆边。
黑夜里看不清父亲的神色，林呈试探着问：“爹，您是不是想我娘了？”
林老头夹着肉的筷子猛地一顿，肉滑进碗里。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点沙哑：“往年今日，你们娘都会给我做一碗荷包蛋面……”
他轻轻叹了口气，“要是她还在，能看着你们都好好的，该多好。”
夜里睡不着时，他总忍不住想：那天要是没让老婆子独自在家，带着她一起下地，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强盗？
他至今都没习惯老伴不在的日子，晨起时，还会习惯性喊 “老婆子，我今天的衣服呢？”“裤子破了，你给我补补”。
可已经没有人再回应了。
林呈三兄弟听着，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
林老头很快回过神，偏过头悄悄擦了擦眼角，又笑着对他们说：“看我，净说这些扫兴的话。你们娘一辈子为儿孙操劳，也不希望咱们总为她伤心。快吃，肉都要凉了。”
“爹，我去给您做碗荷包蛋面！” 林呈突然站起来，林山、林海也跟着起身：“我们跟你一起去！”
林老头看着三个儿子的背影，欣慰地喃喃自语：“你走得太早了，没享受到咱们孩子的孝顺…”
面条没有现成的，三兄弟就从和面开始做起，等三人端着热腾腾的荷包蛋面找到老爹时，大部分人已经吃完了饭，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睡觉了。
此时的林老头身边围着几个儿媳孙媳，正笑着拆大家送的寿礼。
大嫂送了件新做的羊皮袄，软和又保暖。
张秀儿送了双兔皮靴，鞋底纳得厚实，能防寒防水。
孙媳妇们也各自做了皮帽、护膝，全是用这次留下的好皮子做的，没一件重复，刚好能凑成一套过冬的衣物。
为了做这些，大家昨晚都没睡，现在眼睛底下都是一片乌漆。
“你们有心了。” 林老头摸着新衣物，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林呈把面碗递到老爹手边：“爹，面做好了，您趁热吃。”
“等一下，” 林老头放下衣服，抬起泡在木桶里的脚道“我先擦一下脚”。
林世福连忙道：“爷爷，我给您擦脚！” 旁边的泰哥儿也凑过来，伸着小手喊：“我也帮爷爷擦！”
看着两个孙子争着给自己擦脚，林老头乐得眉开眼笑，一个劲夸 “乖孙真孝顺”。
见老爹恢复了往日的精神，林呈三兄弟也放下心来。
三人刚才忙着做面，没怎么吃东西，便回到篝火边找吃的。
可大盆里只剩下萝卜块和没肉的骨头，肉早就被抢光了 。
今天足足炖了一头半猪，近三百斤肉，三百多号人根本不可能一次性吃完的。
林海用勺子在几个木桶里翻来翻去，好不容易找到一小块肉，赶紧舀到自己碗里，嘴里嘟囔：“这就没肉了？肯定有人偷偷藏了，这天气肉能放好几天，都藏起来回去开小灶呢！”
“说了让大家随便吃，就算有人多拿点，难道还能去要回来？” 林呈拿起筷子夹了块萝卜，“萝卜也香，挺好吃的，你将就吃点。”
“萝卜哪有肉好吃，没滋没味的！” 林海还在抱怨，“早知道刚才就该多做几碗面，咱们也能跟着吃一碗。”
他本就爱吃，没吃够肉，心里总觉得不舒坦，絮絮叨叨没停。
林山皱眉训斥：“就你话多！有的吃就不错了，不想吃就闭嘴，别在这吵吵。”
林海撇撇嘴，总算安静下来。
三人吃完，把木桶里剩下的菜倒进一个木桶里，盖上盖子，又提着其他空桶和自己的碗筷，去附近的水池边清洗。
刚走到水池边，就看到几个半大孩子，正捡起地上的骨头啃。
这几个孩子，好像是之前卖猪给他们的那个村子的孩子。
孩子们见有人来，吓得撒腿就跑，林呈连忙喊：“等等！我这有和肉一起炖过的萝卜，你们吃不吃？”
他停下脚步，不再追赶。
孩子们也慢慢停下来，远远地看着他，眼里满是犹豫。
林呈笑着说：“你们在这等我，我去拿萝卜汤。”
很快，他将装着剩菜的木桶提来了。
孩子们也不嫌弃，用脏兮兮的小手抓起萝卜就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
其中一个孩子小声问：“我能带点回去给弟弟妹妹吃吗？”
林呈问：“你拿什么带回去？”
那孩子立刻从草丛里拖出一个旧木盆，盆里还装着几条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