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水之容,懂渡人之法。
他缓缓睁眼,眸中似有万顷江潮涌动,却又静得深不见底。
心念微动。
水面泛起微澜。
澜生幻境。
幻境中,有书生苦读十载,一朝落榜,投江自尽。
有剑客执念胜负,剑断人狂,血溅三尺。
有佳人等归人,青丝成雪,枯守一生。
有商贾贪金银,机关算尽,到头来一场空忙。
有修士求成仙,炼药铸器,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贪嗔痴慢疑,爱恨别离苦,尽在幻境之中。
这便是人心。
这便是心魔。
苏长卿立在水中央,看着这些幻境,神色淡然,无悲无喜。
他不干预,不评判,只让幻境自然演化。
因为他知道,心魔本自心生,唯有自见,方能自破。
外力强压,不过是扬汤止沸。
直面本心,才是釜底抽薪。
…………
翌日,清晨。
江雾渐散,朝阳斜照,江面金波粼粼。
苏长卿依旧坐在船头,眼半阖,神内敛。
心中水界归于沉寂,只留一片空明。
此刻他才领悟到。
他修着《水观心境》,修的不是无敌之力,不是杀伐之术。
而是一颗如水之心,柔而不弱,静而不僵,容得下万般虚妄,照得见人心明暗,渡得尽世间心魔。
船仍浮,水仍流。
天地间,仿佛只剩一人,一船,一江,一境。
风又起。
这次的风,很暖。
苏长卿嘴角微扬,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心观水,水照心。
一念万顷,一界渡人。
这便是《水观心境》,这便是他苏长卿要走的道。
江潮起落,岁月无声。
船上的众人渐渐睡醒,属于凡人的烟火之气,也将缓缓升起。
…………
朝见日上天,暮见日入地。
在江上的行船生活,总是那么的朴实无华且枯燥。
十几日的时光,就这么转瞬即逝。
这日下午,船夫和船夫操控着这艘大船,在一处渡口缓缓停了下来。
风陵渡。
最南边这片江水流域最大的一个渡口,也是进入十万大山的三大入口之一!
是的。
这趟南下之行,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此时整艘船上的乘客,也就只剩了苏长卿和袁华两人。
虽然这艘船上的乘客都是要南下。
但大部分的乘客却并没有打算来到这片最南边的山水地域。
所以这一路上,许多乘客便都陆陆续续下了船。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这世上所有人都只能陪你走一阵子,没有人能陪你走一辈子。
船夫让船上的乘客都下了船后,便直接调转船头,开始返程的旅途。
事实上。
任何一条船到达这个名为风凌渡的渡口后,都会尽快离去。
因为这风陵渡在整条南下的水路中,绝对算得上是最为凶险的一个渡口。
毕竟这个渡口可是地处十万大山的境内。
而十万大山又是三国交界之处,各种势力错综复杂,三国皇朝的官府力量都难深度扎根。
在这片土地上。
当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所以,若不是有着特殊目的,没有人会轻易来这。
“苏兄,我们从这风陵渡进去,就是十万大山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袁华笑着问道。
苏长卿淡淡一笑,“走一步看一步,只希望能够早点找到那百越部落。”
袁华又道,“我打算先找个活干,不然可就没钱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