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声响急如骤雨,砸在黑石上,溅起无数火星,又被黑风卷灭。
真气波动像墨滴入清水,一圈圈向四周扩散,震得枯草乱飞,震得黑石表面的浮土簌簌往下掉,连天上的稀月,都似被震得晃了晃。
夜雨生的刀,光很淡,寒淡淡的,像初春刚抽芽的柳梢,柔,却韧,柔得能缠住铁锤,韧得能磕开九环刀。
他不攻,只守,刀光绕着三鬼的攻势转。
像柳丝绕铁,每一次交击,都借着对方的力,卸开杀招,却又不远离,始终贴在三鬼身侧,像附骨之疽。
络腮胡的锤最沉,砸下来时,风都被压得变形,黑风裹着锤影,直劈夜雨生头顶。
八字胡的九环刀最毒,刀风偏斜,专挑肋下、咽喉等软处刺。
独眼汉不攻,只在侧后方游走,红眼盯着夜雨生的破绽,像狼盯着羊,只等一击致命。
三鬼配合了三十年,默契得像一个人。
杀意层层叠叠,压得夜雨生周围的空气都黏了,呼吸都要费尽力气,每动一下,都像在泥里挣扎。
“铛!”
一声巨响,寒刀撞在九环刀上,八字胡的刀身猛地一震。
九环终于“叮铃”响了一声,却只响了半声,便被夜雨生的刀光一拧,刀身偏斜,刀光顺势一送——
“噗嗤。”
刀入肉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八字胡的笑容僵在脸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腰腹。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从左腰划到右腹,几乎断成两截,血像泉一样涌出来,溅在黑石上,黑得更沉。
他想喊,却只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倒下去,九环刀“哐当”落地,铁环乱响,却再没了杀气。
独眼汉的独眼猛地一缩,瞳孔骤缩成一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刀法?你练的,不是江湖路数!”
“三弟!”
络腮胡眦目欲裂,眼眶都红了,双锤一抡,不顾章法,疯了似的扑上来,锤风裹着黑风,直砸夜雨生胸口。
“我要你偿命!”
夜雨生没避。
他站在原地,刀横在身前,等锤风到了跟前,才微微侧身。
锤尖擦过他的肋下,“撕拉”一声,划破衣料,刺进皮肉,血立刻渗出来,染红了衣摆,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眉头都没皱,借着锤尖的力道,身体旋了半圈,刀从下往上撩。
刀光贴着络腮胡的手臂划过,同时脚下一错,踩在络腮胡的锤柄上,借力腾空,避开了独眼汉从侧后方刺来的短刃。
“以伤换位。”
独眼汉沉喝,声音里带着忌惮,“你够狠。”
“不够狠,怎么活到现在?”
夜雨生落地,仗刀而立,肋下的血还在流,他却像没感觉。
两鬼合围,独眼汉终于动了,他的短刃藏在绿袍里,刃身漆黑。
真气暴涨,黑风更浓,裹着两人,像一个黑色的茧,把夜雨生困在中间。
空气黏得像浆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气。
络腮胡的锤再次砸来,这次更猛,而独眼汉的短刃,却从黑风里悄无声息地刺出,直取夜雨生的心口。
八字胡的九环刀,也被独眼汉踢起,刀身旋转,带着破空声,劈向夜雨生的天灵。
三面杀招,封死所有退路。
夜雨生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惨笑,是一种很淡的笑,像月光落在刀上。
笑的时候,他抬手,按在刀背上,体内星衍决流转,一股清冽的灵气,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注入刀中——
青淡的刀光,瞬间炸开,转成纯白,净得像雪,冽得像冰,像雪原上第一缕晨光,刺破黑风,照亮了整个黄岩岭。
那光不烈,却极净,照在两鬼的红眼里,像水浇在火上。
络腮胡的锤停在半空,独眼汉的短刃僵在胸前,两人的红眼,瞬间黯了。
像被抽走了魂,鲜血从他们的毛孔里渗出来,不是伤口渗出来的,是邪异的真气被灵气震碎后从里到外溢出来的。
“啊——!”
一声惨叫,不是疼,是恐惧——浸透骨髓的恐惧,像看到了最可怕的东西。
络腮胡的锤“哐当”落地,双手抱着头,瘫倒在地,身体不停发抖。
独眼汉的短刃掉在地上,他看着自己发抖的手,看着刀上的白光,声音发颤,像见了鬼:
“你的刀……怎么会有灵气?你是……修仙者……”
白光渐敛,夜雨生仗刀而立,肋下的血还在流,他却只是轻轻喘了口气。
“幽冥三鬼,如你们所愿,成全你们变成真正的鬼。”
刀上的血珠,顺着刃尖滴落,砸在黑石上,碎成几点红。
两鬼倒在地上,眼里的凶光散了,只剩空洞,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很快,便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