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祗见状没有问询,而是低头上前,半扶半托着刘禅的身子,帮刘禅勉强站立起来。
陈祗早就知晓蒋琬所说的这些,故而并未惊惶,神情镇定自若。
但刘禅不同。
刘禅瞬间就意识到了,魏、杨二人互指造反,实在是如蒋琬所言,是‘社稷倾覆’之危。
随着北伐进程的推进,以及人口经济的快速恢复,季汉的兵力在诸葛丞相第五次北伐的当下,内外兵力达到了十二万余。成都戍卫禁军一万出头,江州、南中以及蜀中各郡守备军队万余。剩下的十万军队,都被诸葛亮从汉中带走、走褒斜道入关中北伐去了!
单单从比例来算,北伐大军的兵力数量占到了季汉总兵力的近八成!若从战力来算,更是比八成还要高!
若这个规模的兵力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杨仪杨威公……魏延魏文长……
刘禅胸膛不断起伏着。陈祗沉默着搀扶着他,而渐渐的,刘禅似乎也恢复了些许镇定,轻轻用手推开陈祗,站直与蒋琬对视:
“蒋卿是国之干臣,蒋卿有何言语与朕?”
蒋琬拱手,认真言道:“杨威公、魏文长二人互指叛逆,已有双方表奏为证据。不论是杨威公真反、还是魏文长真反、或是二人皆反和二人皆不反,成都朝廷都需速速做好应对才是。”
“臣方才入宫的路上,腹中已有三条计策。”
“其一,遣使速往军中,安定大军,明令退兵,令大军带回汉中、梓潼各处,在朝廷分派之前各将自守其职。”
“其二,使人劝慰杨威公、魏文长二人,反与不反,回朝之后自有论断,不可在军中相争。”
“其三,此事终为兵事,而兵事最不可测。为防万一之危,臣自请带成都之兵沿金牛道北上,控住剑阁!”
说罢,蒋琬深施一礼:“还望陛下速速决断,无论如何,臣以为至少要带兵控住剑阁!”
刘禅目光闪烁,沉默几瞬后轻叹问道:“魏、杨二人互称造反,谁造反与谁不造反,怎么能没有干系呢?”
蒋琬轻叹:“先安抚众军、提防万一为要!大军在北,孰是孰非臣等在成都怎能说得清楚呢?”
“不过……”蒋琬拖了个长音,语气愈加笃定有力:“魏、杨二人互相检举,若要臣说,臣信杨威公而不信魏延。定是魏延起了歹心!丞相在时忧心魏延行险,与其兵力常常不足万人,魏延对丞相不满乃是众人所知之事!而杨威公在相府中勤恳用事,为丞相之臂助,臣不信他反!”
董允亦同时拱手:“臣与蒋长史意见相同,臣信杨威公、不信魏延,此人素来骄横狂悖。还请陛下速速出兵扼住剑阁,以防生乱!”
二人说完,目光同时看向了刘禅。
如今是建兴十二年,刘禅登基已有十二个年头了。在这十二年中,国政大小悉数决于相府。蒋琬、董允说是朝廷大臣,可其拔擢、升迁、任事皆由丞相所命。他们二人在成都遇事向刘禅禀报,刘禅从无不允。
‘政由葛氏,祭则寡人’,将政事全盘委任给诸葛亮和丞相府,这是刘禅自己明言承认过的。
在蒋琬、董允二人看来,他们这样提议,刘禅应该如以往一样点头认可才是。
刘禅喉头微动,咬牙说道:“那就如长史所言……”
“不可。”
一直沉默着的陈祗,突然从口中说出这两个字来,朝着刘禅拱手道:“臣以为应对此事,只可遣使者往汉中,不可出兵。”
董允此刻突然转了面孔,一副愠怒之色:“此乃国家大事,你一侍郎如何置喙?不得妄言!”
诸葛亮在外,成都宫禁之事皆由董允所掌,他常常以自己的德行标准匡正刘禅行事。董允虽忠,可其性格却颇为自专。他今日三次请见而刘禅不见,却独独见了外臣陈祗!
董允已然对陈祗不满。
“在陛下面前,臣位卑不敢妄言,只是为国家之事忠言、直言、谏言!”陈祗抬手朝着刘禅致礼,正面看向董允:“敢问侍中,出兵有何用处?是在防谁?”
董允微微眯眼,显然方才殿外时就已被蒋琬说服:“当然是防军中生乱!”
陈祗摇头,冷面相对:“侍中莫非以为魏将军造反,军中诸将就会与他一并反了吗?二吴、高、邓、王诸将军会随魏将军一并反么?或者是说杨长史造反,费、姜、刘、许诸护军、监军会随杨长史一并反么?”
“陛下圣明在朝,丞相神武德范,诸将诸官多年勤勉,朝廷与臣子何必相疑如此??”
说到这里,陈祗也转身对刘禅行礼:“杨长史多年勤恳,效命王事。魏征西翼护皇室,乃是先帝部曲出身,在新野时便随先主左右,功劳苦劳为朝廷当今诸将之冠!”
“臣不信杨长史会反,臣也不信魏征西要反!故而不必出兵!”
蒋琬并不像董允那样以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