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宛城里的惊惶不同,这里的气氛同样沉重压抑,却没有乱,反而透着一股沉稳。
这是魏延带着三千轻骑先行奔赴博望坡后的第三天。
王平,这位自汉中之战后逐渐崭露头角的蜀汉中坚将领,此刻正统领五千无当飞军,带着那八门改变战场形态的青铜火炮,在丹水河谷的泥泞里艰难行军。
秋末冬初的连阴雨,再加上秦岭余脉化下来的雪水,早把这条本就狭窄的河谷山路泡成了烂泥塘。
“一!二!三!起——!”
号子声在山谷间回荡。
最重的一门“天工”二型青铜火炮,连同特制加固炮车,重逾千斤。此时,炮车两只包铁木轮已经深深陷进齐膝的泥浆里,车轴底盘几乎贴着泥面。
三十名光着膀子的无当飞军壮汉连蓑衣都扔了,粗麻绳勒在肩上,深深陷进肉里,压出一道道紫红血印。三十个人前拉后推,双脚在烂泥里踩得噗嗤作响,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伴着整齐号子,炮车才在泥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极慢地往前挪了一寸。
一个时辰,走不出两里地。
这种速度,若换了性子暴烈的魏延,恐怕早就拔刀砍了几个领队校尉,再逼着人拿命去填路。
但王平没有。
王平站在队伍中段,脚上是一双磨破底的草鞋,泥水漫过小腿。他没骑马,也没撑伞,任由冰冷冬雨打在那张冷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脸上。
那双深沉的眼睛,一直冷静地扫着整条泥泞队列。
他不急,也不躁,没有高声呵斥,更没有因为进度慢露出半点慌乱。
他是从底层士兵一步步爬上来的将领,太清楚这种天气、这种地形下,人力能做到什么,极限又在哪里。他不像魏延,能靠自己的武勇和那股疯劲把整支部队逼到发狂。
王平的办法更笨,也更稳。
他没有逼着所有人一起去推车,而是把五千无当飞军分成了十五个轮换组。
“第三组,退下休息!第四组,接替推炮!第七组,前面三十步的泥坑,给我砍树填平!”
副将张翼在队伍中来回穿梭,照着王平的命令一项项执行。
三组推炮,三组清路,三组在路边稍干的地方裹着蓑衣休息,吃干粮,喝热水。每半个时辰,雷打不动轮换一次。
永远有三分之一的人在歇着,永远让推炮的人留着力气去跟那片泥潭硬扛。
这就是王平。他用一种近乎机械、却精确得像钟表齿轮的节奏,硬是把这支带着重型火器的部队,一点点、稳稳地往宛城方向推过去。
午时。
雨势稍稍小了些。
“扑棱棱……”
一只灰色信鸽穿过雨雾,精准落在军中的鸽笼车上。
负责掌管信鸽的军官立刻解下火漆竹筒,双手递到王平面前。
“将军,是魏将军从前方发来的急报!”
王平伸手接过竹筒,捏开火漆,抽出里面那卷小小的绢帛。
他展开绢帛,目光飞快扫过。
原本古井无波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连那总是紧抿的嘴角,也压出了一个更冷硬的弧度。
魏延在绢帛上只写了两句话:
“博望坡已布死阵,任何人等勿近半步!”
“许昌先锋三千轻骑,将于今夜穿过博望坡直插宛城方向。务必就地隐蔽防突袭,扛住一天!”
王平缓缓攥紧手里的绢帛。
他太了解魏延了。这两句话背后的打法,他几乎是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个疯子……”王平在心里骂了一句。
魏延分明是不要原本半路会合、稳扎稳打的打算了。他直接奔最东面的博望坡去吃魏军主力。为了把主力诱进伏击圈,魏延甚至把最先赶到的那三千许昌精锐轻骑,完整放了过去。
他把西面的烂摊子,把这三千精锐轻骑带来的致命威胁,全都丢给了自己!
王平转过头,把绢帛递给身旁正啃着冷面饼的副将张翼。
“看看吧。”
王平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件寻常事。
张翼接过绢帛,只扫了一眼,嘴里的面饼差点喷出来,脸色一下就白了。
“魏……魏文长他疯了吗?!”
张翼急得连名带字都喊了出来。
“他在博望坡设伏,把三千敌军前锋放了过来?这三千骑兵可是冲着宛城去的!”
他指着脚下这片烂泥地,声音都在发颤。
“将军,您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五千步兵,拖着这八门在泥里根本拔不出来的铁疙瘩!如果那三千轻骑兵去宛城的路上,撞见了我们……”
张翼没再往下说,但那后果,两人都明白。
在平原旷野或宽阔河谷里,没有掩体,行军中的步兵阵线又被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