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瘫软在地。
曹真跌坐回椅子上,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盏。
他的手抖得比前几天还厉害。
“啪”的一声脆响!
上好的青瓷茶盏从他手里滑落,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官靴。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曹真的脑子。
这不是谁酒后嚼舌根。
这是有人在有计划地散布。
断掉的线索,跑路的说书人,还有那些放得恰到好处的流言……
能在天子脚下、在洛阳城里避开校事府的耳目,把消息放得这么准、这么快的人……整个大魏,没几个。
曹真缓缓抬起头,隔着半开的窗棂,死死盯住洛阳北城。那边,是司马府。
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三个字:
“司马师……”
老子在并州打不死你爹,你这个小畜生就在洛阳挖老子的根!
“大将军!”
曹真正处在火头上,几乎要拔剑劈了书案,管家却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嗓子都劈了。
“大将军!宫中……宫中来人了!”
曹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冷冷道:“什么人?是不是兵部尚书来催南阳的粮草批文?”
“不……不是!”管家脸色惨白,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是陛下急召!请大将军立刻入宫议事!”
曹真皱了皱眉,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襟:“知道了。备马。”
“大将军且慢!”管家突然压低了声音,几乎带着哭腔补了一句,“来传旨的,不是普通的黄门内侍。是……是辟邪总管!他亲自带人站在府门外!”
曹真的脚步一下停住。
辟邪。
那是个脸白心黑的死太监,曹叡最信任的近侍,也是天子的眼睛。他轻易不出宫,一旦亲自来了,事情就不是寻常军务了。
曹真心里一沉,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辟邪说什么了没有?”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辟邪总管说……陛下有口谕,请大将军入宫时,把近三个月来,兵部关于并州方向粮草调拨的所有原始账簿……一起带进宫。”
曹真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的手停在门框上,指甲深深抠进漆木里,在昂贵的朱漆上硬生生刮出一道白痕。
他就那样站着,半晌没动。
管家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阵冷风灌进来,曹真猛地打了个寒战。
他慢慢转过身,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声音干涩得厉害:
“去。”
“去把刘放叫来。”
“现在。立刻。马上!”
半个时辰后。
大将军府最深处的密室。
油灯的火苗被阴风吹得直晃。
曹真在密室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阵闷响。
刘放坐在角落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神情冷得吓人。
“子弃!你说话啊!”曹真猛地停住脚步,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刘放,“辟邪那条阉狗已经在前厅喝了三杯茶了!陛下突然要看并州的原始账簿,分明是听到了外面的风声!这账簿一交,不等于把咱们的底牌全翻给陛下看吗?!”
刘放放下茶杯,眼皮微抬,声音异常平静:
“大将军慌什么?”
“我能不慌吗?!”曹真压着嗓子咆哮,“那账簿里可是记着……”
“账簿里什么也没记。”刘放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笃定,“大将军莫不是忘了,咱们当初截断并州粮草时,走的是什么路子?”
曹真一愣。
刘放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我们走的是最正规、最无可挑剔的公文流程!账簿上写的是什么?是‘鲜卑游骑截断运输线’,是‘连日暴雪冲毁栈道’,是‘民夫冻死无法转运’!”
“每一笔损耗,每一批迟滞的粮草,都有并州沿途地方官的联名签报,有兵部核准的大印!那不是假账,那是用规矩做出来的‘铁账’!”
刘放走到曹真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大将军,账簿本身是死物,它查不出任何毛病。就算陛下把御史台所有的算账高手都叫来,也只能查出天灾人祸,查不出你大将军半点私心!”
听完这番话,曹真的呼吸总算缓了一些,可眼里的惧意还没散。
“既然查不出毛病……陛下为什么突然要看账簿?”
“这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刘放叹了口气,眼神深邃,“这说明,外面的谣言已经传到了宫里,甚至……有人在陛下的耳边吹了阴风。陛下要看账簿,不是为了查账,是在查您的心虚。”
“如果大将军现在推脱不交,或者找借口涂改,那就是欲盖弥彰,是不打自招!”
曹真咬了咬牙:“那我该怎么做?”
刘放退后一步,郑重地拱手一拜:“坦然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