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起飞!(2/2)
前,拿起那盒蓝色药丸,拆开锡纸,倒出一颗在掌心。药丸在冬日斜阳下泛着幽微蓝光,像一小块凝固的深海。“这是什么?”完颜亮问。“时间。”林舟将药丸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它能让你多活二十年,足够你亲眼数清楚,大宋如何把你们的国号,从史册里一寸寸剜出去。”完颜亮怔住。他忽然想起昨夜帐中,军医给他熬的参汤里,浮着几粒同样幽蓝的药渣——那是林舟派使者送来的“续命散”,说是专治金营将士水土不服。他当时冷笑推拒,如今才知,那根本不是药,是倒计时的沙漏。赵构这时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完颜太子,朕有一事相询。”完颜亮躬身:“陛下请讲。”“若岳飞不死……”赵构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舟,“若朕,听他的话,全力北伐,江南士族,当真会造反么?”堂内落针可闻。连炭盆里将熄的火星,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完颜亮沉默片刻,竟长长一揖:“陛下,您信不信,我完颜氏灭辽之后,曾掘开耶律阿保机陵墓——棺椁里没有尸骨,只有一面青铜镜。镜背刻着契丹古语:‘君若信民,则民信君;君若疑民,则民疑君。君疑民一日,民疑君百年。’”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岳飞不死,江南士族不会反。他们只会怕——怕岳家军真打到燕云十六州,怕您真把‘均田免赋’诏书,贴到他们祖坟碑上!可您杀了岳飞,他们立刻就敢在朝堂上,当着您面,把奏疏写成《论岳飞十大罪状》,因为……”他忽然看向林舟,一字一顿:“因为您给了他们,‘不信’的资格。”林舟缓缓点头。他走到窗边,推开另一扇窗。雪不知何时停了,远处艮岳残基上,几株老梅正顶着积雪绽出胭脂色的花。“所以啊,”他背对众人,声音很轻,“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在战场上。它在你下令杀人的那一刻,就已经出鞘了。”赵构闭上眼。他忽然想起靖康二年那个雪夜,他跪在金营毡帐里,听着父亲赵佶的哭声隔着帐壁传来,像被掐住脖子的鹤。那时他以为最痛的是屈辱。如今才懂,最痛的是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亲手,把唯一能救国的人,推进地狱。完颜亮忽然解下腰间玉佩,那是一枚羊脂白玉雕的“完”字印,玉质温润,却在阳光下透出森然寒意。他将玉佩放在案上,推至赵构面前:“此印,刻着我完颜氏始祖名讳。今日我以它为质:若岳飞尚在,若大宋真欲北伐,我完颜亮愿率十万铁骑,助尔破燕云!”赵构盯着那方玉印,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未落。林舟却在此时转身,抄起案上毛笔,在宣纸上疾书一行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历史不是任人涂抹的素绢,而是淬过火的镔铁。你既握过刀,便莫怪刀锋反噬。】他搁下笔,对赵构道:“签吧。签了这道密约,让完颜亮回去告诉金主,大宋要议和——条件是:归还徽钦二帝灵柩,交还岳飞遗骨,开放泗州榷场,岁币减半。”赵构愕然:“这……”“假的。”林舟笑,“但得让他信。他信了,才会放松对燕云守军的调度;他信了,才会把最精锐的‘铁浮屠’调去西夏边境防备蒙古;他信了,才会在明年春,把囤积在中都的五十万石军粮,分一半运往辽东镇压契丹叛乱。”他踱到完颜亮身边,拍了拍对方肩甲:“你回去告诉完颜亶,就说……赵构说了,岳飞之死,是朕一人之错。朕愿削去帝号,禅位于太子赵昚,以此谢天下。”完颜亮瞳孔剧震:“你疯了?!”“不疯。”林舟笑容加深,“只是……该醒的人,都醒了。该装睡的,也该换个姿势了。”窗外,一只冻僵的麻雀扑棱棱撞在窗纸上,又跌落雪地。它挣扎着,抖落一身碎雪,歪头看了眼堂内众人,忽然振翅飞向艮岳方向——那里梅枝虬劲,暗香浮动,仿佛八百年前,某个雪夜,有个少年将军正勒马回望汴京,铠甲凝霜,目光如电。赵构终于伸出手,指尖触到那方冰凉的玉印。就在这一瞬,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心,是枷锁。他提起笔,蘸饱浓墨,在林舟写的那行字下方,重重落下第一笔。墨迹蜿蜒,如一道未愈的伤疤。而此刻,临安府衙后巷,两个佝偻老者正蹲在墙根下分食一个烤红薯。其中一人袖口磨得发亮,隐约可见半枚褪色的“岳”字刺青;另一人耳后有道旧箭疤,疤痕扭曲,形似一柄倒悬的剑。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剥开红薯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灿灿、热腾腾的瓤。巷口风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他们脚边——叶脉清晰,纹路纵横,恰如一张摊开的、无人识得的辽东军屯图。雪又开始下了。很细,很密,无声无息地覆盖着临安每一寸屋檐、每一道宫墙、每一座尚未命名的崭新码头——那里,一艘尚未完工的巨舰龙骨正静静躺在船坞里,龙首昂然指向北方,龙睛处,两枚青铜铆钉在雪光中幽幽反光,宛如两颗不肯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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