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暴雨留下的水洼还未干涸,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浑浊的光。
被雨水冲刷过的建筑外墙,颜色显得格外深沉,水痕蜿蜒,如同垂死的巨兽身上干涸的泪痕。
那股雨后特有的、万物蒸腾的闷热,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人的喉咙,让人呼吸不畅,心浮气躁。
汗水刚刚渗出皮肤,就被湿热的空气粘住,变成一层腻滑的薄膜,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闷热中,园区深处,那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是“逍遥窝”,园区内部的地下赌场。
明面上,它只是一个堆放杂物的仓库和几间娱乐室,但沿着隐蔽的楼梯向下,穿过一道需要指纹和密码的双重铁门,便进入了一个与外界阴郁沉闷截然不同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但依旧驱不散那股燥热。
大厅装修得金碧辉煌,却带着一种暴发户式的廉价和刻意。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刺眼的光芒,猩红色的地毯厚重而柔软,踩上去悄无声息,却仿佛能吸走一切杂音,只留下赌桌周围最核心的喧嚣。
一张张绿色绒面的赌桌如同怪兽盘踞,周围挤满了面目各异的人群。
西装革履却眼神贪婪的“成功人士”,穿着花衬衫、脖挂金链的粗豪汉子,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的赌徒,衣着暴露、穿梭其间的侍应女郎……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场场用筹码和运气进行的疯狂游戏里,他们的脸在灯光下扭曲变形,兴奋、狂喜、绝望、麻木,各种情绪如同颜料被打翻,混合成一幅堕落而疯狂的浮世绘。
筹码碰撞的清脆响声,轮盘转动时珠子跳跃的哒哒声,牌张翻动的窸窣声,赌徒们或亢奋或低沉的呼喊、咒骂、叹息,交织成一曲永不停歇的、名为贪婪的交响乐。
这里是欲望的泥潭,是理智的坟场,是这座罪恶王国里,另一种形式的屠宰场,只不过被宰割的是金钱,以及人性。
而我,此刻正站在这片泥潭的边缘。
身上是阿威坚持让我换上的、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里面是丝质衬衫,脚下是锃亮的皮鞋。
这身打扮与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但足够正式,也足够表明态度——我不是来寻欢作乐的赌徒。
林森的“邀请”在一个小时前送到,措辞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虚伪的热络,说是“近日多有误会,不如找个轻松地方坐下来,玩两把小的,一笑泯恩仇”,地点就定在这“逍遥窝”的VIP包厢。
邀请函末尾,那熟悉的、张扬的签名,力透纸背,仿佛带着无声的挑衅。
“一笑泯恩仇?” 当时我捏着那张烫金的请柬,冷笑出声。
昨夜的血腥味尚未散尽,今天就想在赌桌上找回场子?林森的算盘,打得可真响。
这摆明了是一场鸿门宴,赌注绝不会是“小的”,他想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最好能输掉些什么——
比如,我刚刚从阿威手里接过的、对部分后勤物资的临时支配权,那是昨夜“毒蝎”小队覆灭后,我趁机从几个摇摆的小头目那里“协商”来的,虽然不多,却是实实在在的权力。
“去,还是不去?” 阿威站在我身侧,低声问。他今天也换了一身深色便装,气势内敛,但那双眼睛,在赌场变幻的灯光下,偶尔闪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利。
“去,为什么不去?” 我将请柬随手扔在桌上,“人家搭好了台子,请了角儿,我们不去捧场,岂不是太不给林主管面子?顺便,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知道此行凶险。
林森敢在赌场设局,必有倚仗。
赌场是他的地盘之一,管事的是“算盘”李富贵,一个精于算计、只认钱不认人的老狐狸,名义上中立,但难保不被林森拉拢。
赌桌上,更是他的主场,出千、设套、心理战,防不胜防。
但我也有我的牌。何卫国,那个沉默寡言、因在赌场出千被剁掉一根小指的卧底警察。
卧底混迹赌场多年,对各种千术、赌术乃至赌场黑暗的运作规则,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他熟悉李富贵,甚至,有过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交情”。带他去,是震慑,也是破局的关键。
至于收服李富贵……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薄薄的、印着特殊花纹的硬纸片。
那是昨晚让周晓梅通过特殊渠道紧急制作的,一张“空头支票”,但也是一份难以拒绝的“诚意”。
“走吧,会会我们这位林主管。”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率先向VIP包厢区走去。阿威落后半步,如同沉默的影子。
穿过喧嚣的大厅,走向相对安静的内部通道。两排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身材魁梧的守卫像雕塑一样站在通道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