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她所说，她之前无法解脱乃是肉身未毁，执念未消。
此刻，已是时候了。
魂飞魄散，形神俱灭，那是比死亡更深沉，更彻底的痛苦。
其间的痛苦与孤寂，秦明不敢细想。
小花早已泪眼汪汪，纯净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珠，她的小手无意识地向前伸着，仿佛想抓住那即将消散的姐姐。
“柳姐姐……你是不是很疼啊。”
小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她和秦明一样，一步一步的接近真相，了解柳红烟的痛苦。
此刻也为其伤心流泪。
秦明心头一紧，猛然想起一物！
他心念微动间，一盆奇异的花卉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花形似葵花，花瓣却呈现出纯净无瑕的金色，花盘中心，一轮小小的、散发着柔和温暖光芒的光晕缓缓旋转，如同微缩的骄阳。
正是那能净化怨气，安抚魂灵的向阳花。
秦明毫不犹豫地将花盆轻轻放在柳红烟魂影之前。
嗡——！
向阳花中心的光晕骤然明亮！
柔和而温暖的淡金色光芒如同实质的水流般倾泻而出。
瞬间将柳红烟那虚幻冰冷，充满怨气的魂体温柔地包裹起来。
金光如同最细腻的纱幔，抚过她魂体的每一寸。
奇迹发生了。
柳红烟那因怨毒而扭曲模糊的面容，在温暖金光的沐浴下，如同被熨平的水波，缓缓舒展。
紧蹙的眉头松开了，紧抿的唇线柔和了。
眼中那刻骨的仇恨与无尽的悲苦，如同冰雪消融，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一片澄澈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安然。
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萦绕十年的滔天怨气与戾气，在这至纯至暖的光芒下，被无声地洗涤净化。
灵魂深处积压的冰冷与黑暗，被这温暖的光一点点驱散。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触碰在小花泪湿的脸颊上。
“小花妹妹……不哭……”
柳红烟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传入小花和秦明的意识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姐姐……不疼了……暖洋洋的……很舒服……”
小花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暖意，泪水更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用力地点着头。
小手拉着柳红烟的手。
看着这一幕，秦明只觉得鼻尖猛地一酸，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深沉的酸楚涌上心头。
他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露出一个混合着欣慰与悲悯的笑容。
这向阳花，终究是给了她最后一丝温暖与安宁。
柳红烟的目光转向秦明，那清澈的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感激。
她对着秦明，盈盈一拜，虚幻的身影在金光的映衬下，显得圣洁而飘渺。
“秦公子……”
她的声音空灵而真挚。
“大恩……无以为报。红烟……唯愿公子，从今往后，平安喜乐，万事顺遂，福寿安康……”
每一个祝福，都发自肺腑，饱含着她对这个在她至暗时刻伸出援手，给予她最后尊严与温暖的男子的全部感激与祈愿。
接着她似是想到什么。
“以后公子还是做个淡漠之人吧，这般心肠，只会伤了自己。”
只见心境湖上，白衣秦明双目含悲，手放在腿上。
而在湖水当中，隐有恶意浮现。
秦明先是沉默，随后勉强一笑：“我家乡有一句话，同情是对人性的尊重。”
可是下一刻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郑重地拱手回礼，声音低沉而清晰。
“柳姑娘……”
他顿了顿，看着那越发虚幻的身影，轻声问。
“姑娘……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柳红烟微微摇头，脸上是彻底释然的平静微笑，如同雨后初霁的天空。
“没有了……一切……都已了结。”
秦明抑制住嘴角下撇，努力挤出微笑。
“那祝愿柳姑娘能够投个好胎，平平凡凡度过一生。”
可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秦明却是心头微颤。
他之前在城主府里看了很多书。
其中一本书上写着。
“末法时代，轮回路已断，冥河水已干，亡者不入轮回，众生唯有苦渡。”
不过也好，她对这人世间必然是失望极了，还是别来了。
柳红烟的目光落在秦明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世事般的清澈与柔和。
“公子……真的是……极好极好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