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放到的时候,八点五十二分。
包间在二楼最里面一间,门半开着。韩志明和吴方平被安排在一楼大堂等候,只有陈平放一个人上了楼梯。
推门进去,钟鸣远已经坐在了主位。
五十出头,削瘦,颧骨高,两鬓剃得干净,穿一件藏青色夹克衫,拉链拉到喉结下面。桌上摆了一套盖碗茶具,茶汤浅黄,还冒着热气。
旁边坐着一个人。
魏良骏。
金丝边眼镜,个子高,坐姿挺拔,手里捏着一只紫砂小杯。跟陈母描述的一模一样。
陈平放扫了他一眼,把椅子拉开,坐下来。
“陈书记远道而来,接待不周。”钟鸣远端起盖碗,拨了拨茶叶,递过来。
陈平放没接。
“钟厅长客气了。不过这茶我喝不惯,蓉城的盖碗茶讲究三才~天盖、地托、人杯,我怕端不稳。”
钟鸣远的手悬了半拍,把盖碗放回自己面前。
“陈书记是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钟鸣远靠向椅背,两条腿叠起来,膝盖上搭着手。
“芯火2.0的五省联盟,川蜀不是不想参加。但苏江省牵头制定标准,核心专利全在你们手上,我们四个省往后走,越走越被动。这个局面,陈书记觉得公平吗?”
陈平放拿起桌上的公道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钟厅长,公平不公平,不是看谁牵头,是看谁出力。接口协议的技术攻关,苏江省投了三年,砸了十一个亿。川蜀省投了多少?”
钟鸣远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投入多少是一回事,规则谁定是另一回事。标准制定权在苏江,五年后整个联盟的技术路线都被你们锁死了。到时候川蜀的企业想换供应商都换不了,这叫什么?这叫技术殖民。”
技术殖民。这顶帽子扣得够大。
陈平放喝了一口白开水,杯子放回桌面。
“钟厅长,你签暂停函的时候,锦江微电子的沈昌林知道吗?”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魏良骏的茶杯停在嘴边,没喝。
钟鸣远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
“锦江微电子是川蜀省的重点企业,暂停对接也是为了保护省内企业的利益~”
“保护谁的利益?”
陈平放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打开,就搁在桌面中央。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三页纸。
钟鸣远的视线落在信封上,又抬起来。
“陈书记,这是什么?”
“一份资金流向图。”
陈平放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高然的案子,钟厅长应该听说过。省检察院在追查影子资金的时候,查到了一条线~三个离岸账户中转,最终落入国内四个对公账户。其中一个开户行在蓉城锦江支行,户名是锦江微电子,金额三百二十万。”
钟鸣远的背脊绷直了。
“这笔钱的用途,省检察院的批注写的是'疑为芯火1.0技术转让中间费'。”
陈平放伸手把信封往钟鸣远那边推了两公分,又停住。
“钟厅长,有个时间节点很有意思。这笔三百二十万到账的时间,是三年前的九月十七号。而你从川蜀省工信厅副厅长调任信息化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公示时间是同年的十月二十二号。”
九月十七,十月二十二。
中间隔了三十五天。
钟鸣远的右手从膝盖上移开,搭在扶手上,五指收拢。
“陈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时间上很巧。”
陈平放把白开水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当然,巧合就是巧合。这份资金流向图是省检察院的案卷材料,我只是看过,没有带出来。信封里装的,是另一份东西。”
他拍了拍那个牛皮纸信封。
“钟厅长要不要打开看看?”
钟鸣远盯着那个信封,没伸手。
魏良骏把茶杯搁下了,手指在桌沿下攥了一下,又松开。
十秒过去。
钟鸣远抬起下巴。
“你打开。”
陈平放抽出信封里的三页纸,摊在桌上。
不是资金流向图。
是一份方案~《芯火2.0川蜀省企业专项授权实施细则(草案)》。
A4纸有三页,上面是条款,落款的地方盖着苏江省芯火项目办公室的红章。
钟鸣远低头扫了两行,眉棱骨跳了一下。
第一条说的是:川蜀省第一批授权的企业有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