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上，飞燕收刀入鞘，青衫拂动，仿佛刚才只是掸去了一粒微尘。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远处那艘在风暴中摇摇晃晃的救生艇。艇上，雷奥第一个从时间的禁锢中挣脱出来，他看着那艘在银线划过之后，正从舰艏开始，无声无息、整整齐齐地向内坍缩、分解、最终化为漫天细微银色光点，随风消散的巡洋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明尘猛地合十，嘴唇翕动，却连一句完整的佛号都念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混着雨水，汹涌而下。彭健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文明棍，棍尖上，不知何时，悄然凝结了一颗细小的、晶莹剔透的银色水珠。那水珠里，仿佛倒映着整片被“斩”过的海天。飞燕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更远的、被风暴笼罩的北方海岸线。那里，是北平。是他的家。是武当真人羽化前，心心念念要守护的最后一炷香。也是他陆诚，以布衣之躯，向这乱世，向这天下，向这苍茫天地，奉上的……最盛大、最决绝、最不容置疑的——“礼”。“走吧。”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温度，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安宁，轻轻拂过风雨。“回家。”话音落下，他抬起手，对着那艘救生艇，轻轻一挥。没有丹劲，没有罡气，只是一道温和的、带着暖意的气流，托着小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推着，稳稳地、迅速地，向着北方那片尚在黑暗中沉睡、却终将迎来黎明的土地，破浪而去。甲板上，只剩下飞燕一人。他摘下了那顶早已湿透的破斗笠，随手扔进了翻涌的海浪里。斗笠漂浮在浪尖，载沉载浮，像一叶小小的、倔强的扁舟。飞燕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颊，冲刷着那双刚刚洞悉了天地至理、此刻却只剩下纯粹澄澈的双眼。海风，似乎……没那么冷了。远处，东方海平线上，一抹极淡、极柔、却无比坚定的鱼肚白，正悄然刺破厚重的云层，无声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