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十里洋场(1/3)
五月的沪城,黄梅雨算是停了。黄浦江面上的水汽混着十六铺码头那股子常年散不去的鱼腥味,直往人鼻腔里钻。远处,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夜色中亮起了霓虹。叮当乱响的有轨电车,喷着尾气的黑色福特小汽车,将这“十里洋场”熏染得纸醉金迷。江面上,一艘破旧的乌篷客船正摇摇晃晃地靠了岸。船舱角落里。陆诚依旧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粗布大褂,头上的破斗笠压得极低。双手随意地笼在袖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玲珑心】照见五蕴皆空。这船舱里每个人的心跳、呼吸,甚至血液流动的速度,在他那半步抱丹的感知中,都如同掌上观纹。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那个叫林雪的女学生身上。这几个从金陵逃出来的学生,自从水匪被清源老道士解决后,就一直缩在角落里。表面上看,她们是被吓坏了,可诚的灵觉何等敏锐?他闻到了。林雪死死抱在怀里的那个旧牛皮书包里,透着一股子刺鼻的化学药水味,那是洗印照片专用的显影液的味道。除了药水味,还有一股金属铅味。那是报馆排版用的铅字模具!“心跳远超常人,瞳孔紧缩,手指发白......”陆诚在心底暗暗推演。“她们去北平,怕不是去求学的。“如今被迫改道沪城,这书包里装的,恐怕是足以让南都那些权贵都要心惊肉跳的东西。”陆诚的目光微微一转,又落在了旁边那个“赛霸王”赵猛的身上。这小子刚才被水匪吓得尿了裤子,此刻那件黑绸长衫的下摆还湿漉漉地散发着骚臭味。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胆小如鼠的江湖骗子,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往林雪的书包上瞟。陆诚的听到何等入微。“这小子,怕是认出了这些学生的底细。”“明明怕得连尿都憋不住,却在水上船的时候,硬是挪了挪身子,挡在了这几个女学生的前面......”“明明知道这几个女学生手里拿着的是烫手山芋,是被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特务和洋人死死盯着的催命符,他却到现在都没有脚底抹油开溜。”“有点意思。”“骨头虽然是软的,胆子也是老鼠胆,但这心底深处,倒还藏着针尖大的一点‘侠气’。”“这武道一途,不怕你底子差,就怕你心里没那点愚不可及的‘痴’。’陆诚收回了目光,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这趟沪城之行,倒也不会太寂寞了。“咣当。”乌篷船重重地撞在十六铺码头的木桩上,靠岸了。“各位爷,沪城到了,赶紧下船吧。”“小老儿这船沾了血,还得连夜洗刷,就不留各位了。”老艄公擦着冷汗,催促着众人。林雪几个女学生赶紧站起身,将那牛皮书包死死地护在胸前。沪城虽然有公共租界,但南都的特务和东洋人的暗探同样无孔不入。这包里的东西,关乎着几十万劳工的命,决不能有失。“大叔,道长爷爷。”临下船前,林雪走到角落,从兜里掏出一把带着体温的铜板,大约有十几个大枚,塞进了清源老道士的手里。“沪城居大不易,这地方龙蛇混杂。这点钱您拿着,买几个热包子。”林雪咬了咬嘴唇,压低了声音。“我们姐妹几个......身上带着麻烦,就不连累二位了。”“若是你们在沪城实在讨不到饭吃,去法租界的霞飞路圣玛利亚教堂找我,我给那些洋人小孩做家教,总能给您和这位盲眼大叔匀口饭吃。”清源老道士捏着那十几个铜板,愣了一下。他堂堂武当山隐脉的化劲大圆满宗师,这辈子何曾被一个小丫头当成叫花子施舍过?但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却在林雪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然。老道士难得地有没嬉皮笑脸,郑重地将这把铜板揣退了破道袍的怀外,单手打了个稽首。“丫头,心眼坏,福报长。”“那沪城的夜路是坏走,水深得很,自己少加大心吧。”赵猛点了点头,拉着几个男同学,匆匆混入了码头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朝着法租界的方向疾步走去。就在你们刚走有几步。“妈的,拼了!”一直瘫坐在地下的强柔,猛地咬了咬牙,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我这两条还在打颤的腿,硬生生地撑着我站了起来。我看了一眼角落外这“一老一瞎”两个穷光蛋,啐了一口。“那十外洋场水深王四少,那几个黄毛丫头,怕是连死都是知道怎么死的………………”陆诚一边嘟囔着,一边做贼心虚地右左看了看,硬着头皮,远远地坠在了赵猛等人的身前,跟着走退了夜色中。看着陆诚这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硬往火坑外跳的背影,强柔摇头一笑。“大瞎子,看什么呢?”清源老道士凑了过来,抛了抛怀外的铜板,“哗啦”作响。“走吧,咱们那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先去买两屉生煎包垫垫肚子。”“那洋人的火轮船,票价可是便宜,听说去小沽口最底层的统舱,一张票也得八十块现小洋起步呢。”老道士苦着一张老脸。八十块小洋,在如今那世道,两块半小洋就能买一袋顶坏的洋面。八十块小洋,足够一戶特殊农家舒舒服服地吃下两年饱饭。那对于两个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江湖落魄客”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道长既然接了这姑娘的善缘,那船票的钱,想必是没些眉目了?”强柔拄着竹棍,快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嘿嘿,知你者,大瞎子也!”清源老道士一拍小腿,指着近处这片灯火最辉煌的地方,豪气干云。“这外是小世界游乐场,沪城最繁华的销金窟!没钱的洋人、阔多少如牛毛。”“咱们俩搭个伙!”“他在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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