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拍一下,刘管事的身子就矮一截,那是被吓的。
“既然是误会,那这顿饭钱?”
“我出,我出!”
刘管事急忙喊道,从怀里掏出钱包,手抖得把大洋撒了一地。
“还有。”
陆诚俯下身,在刘管事耳边轻声说道
“回去告诉你们班主。”
“梨园行,凭本事吃饭。”
“再敢玩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下次炸的,就不是茶杯,是你们庆和班的招牌。”
说完,陆诚直起身,冲着身后的阿炳招了招手。
“阿炳师傅,走了。”
“这儿的茶脏,回去喝。”
阿炳那张严肃的脸上,此刻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虽然看不见,但他听见了那一声脆响,也听出了那一声雷音。
那是好听的动静,也是庆云班挺直脊梁的声音。
“得嘞。”
阿炳手腕一抖。
把怀里的京胡往上一提,左手按弦,右手持弓,猛地一拉。
“吱——”
琴弓拉动。
一段调子,在这雅间里炸响。
是京剧曲牌……《夜深沉》。
那声音,如裂帛,如金石。
透着一股子苍凉,更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狂傲!
阿炳一边拉,一边跟着陆诚的步子往外走。
那琴声,压过了楼下的喧嚣,穿透了同和居的房顶,直冲云霄。
陆诚走在前面,听着这激昂的琴声,微微一笑。
潇洒。
写意。
一老一少,一曲一琴。
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同和居。
……
二人走后,同和居的二楼雅间,一片狼藉。
庆和班的刘管事瘫在太师椅上,裤裆里那股子凉意让他浑身打摆子。
旁边的小盛云更是面色苍白,手里的哈德门香烟烧到了手指头,烫得他一激灵,这才从刚才那场噩梦里醒过神来。
“哗……”
这时候,雅间的帘子被人小心翼翼地挑开。
同和居的掌柜手里提着把黄铜的大茶壶,身后跟着俩伙计,满脸堆笑地探进头来。
“刘爷,盛云老板,这菜还上吗?咱们这招牌的‘三不沾’刚出锅……”
掌柜的一进屋,鼻子就抽了抽。
一股子尿骚味。
他也是个人精,眼珠子一转,看见了满地的狼藉,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吃饭啊,这是踢到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