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他没怎么说话。
宋瑶瑶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两个人各自看着窗外,街景往后退,行人往后退,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晃眼。
回到办公室,秦风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文件,看了两行,放下。
又拿起来,又放下。
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孩的眼睛。纯净的,亮亮的,带着期盼。
他坐在抢救室门口,抱着小熊,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他不知道爸爸在里面干什么,不知道那些管子是什么,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
他只知道等。等爸爸出来。
还有那个妈妈。蹲在抢救室门口,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头发散了,包带断了,跑了最后一公里。她哭的时候没有声音,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滴在地上。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赶都赶不走。
晚上回到宿舍,秦风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
没开灯,也没做饭。窗外的路灯亮了,照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宋瑶瑶从楼上下来,推开门,看见秦风坐在黑暗里。
没说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秦风的手有点凉,宋瑶瑶握紧了一点。
秦风没动,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开灯。
“秦风。”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反应。
宋瑶瑶又叫了一声。“秦风。”
秦风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她脸上,半边亮,半边暗。
宋瑶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今天也看见了。那个小孩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抱着小熊,等爸爸回来。
那个妈妈蹲在抢救室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她看见了,但她不太懂。
不是冷血,是真的不懂。在她的生活里,一切都是那么和谐,那么安逸。
生病了就去医院,累了就休息,工作干不完就明天再干。
大不了换个工作,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她不懂,为什么有人会把自己累到那种地步。
不舒服为什么不去医院?为什么还要拼命工作?工作是干不完的。
这些话她没说出口,但她看着秦风的眼睛,忽然觉得,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宋瑶瑶握紧了秦风的手,靠在他肩膀上。
秦风知道她不懂。她从小在京城长大,父亲是大领导,家里什么都不缺。
生病了有保健医生,累了有保姆伺候,工作不想干了可以换。
她没见过凌晨四点还在街边等活的农民工,没见过为了省几块钱公交费走一个小时路回家的保洁阿姨,没见过为了凑齐孩子学费连续加班一个月不敢请假的父亲。
她没见过,所以她不懂。
不是她的错。谁也不是生下来就懂的。
自己以前也不懂。
在私企打工那几年,他也不懂。
后来懂了。懂了以后,就回不去了。
秦风想起院长说的那些话。经常加班,长期疲劳,饮食不规律,血压高,心脏出问题。
他想起那个小孩趴在妈妈肩膀上哭的样子,眼泪往下掉,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想起那个男人把孩子安顿好才去找医生,差一点人就没了。
为了什么?为了那点工资,为了房贷,为了孩子的学费,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
值得吗?
秦风不知道。但那个男人没有选择。
底层的生活远不是看上去那么安逸。
说句不好听的,在城里上个厕所都要钱。
房租要钱,水电要钱,孩子的奶粉要钱,父母的药要钱。
每一样都要钱。
钱从哪来?从工资里来。
工资从哪来?从工作里来。
工作从哪来?从命里来。
拿命换钱,拿钱养家,养完家继续拿命换钱。
这就是很多人的生活。不是他们不想休息,是休息不起。
不是他们不想去医院,是不敢去。
一张检查单可能就是半个月的工资,一张住院单可能就是一年的积蓄。
他们只能扛。扛不住了,硬扛。硬扛不住了,倒下。
幸运的,被救回来。不幸的,就走了。那个男人是幸运的。
但下一个呢?
秦风闭上眼睛。宋瑶瑶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她不知道秦风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不高兴。
她不知道怎么让秦风高兴起来。
她只会握着他的手,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