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比最锋利的刀锋还要锐利,还要专注。他的超感知,被他在这极度的不甘与警惕之下,不顾精神深处传来的一阵阵疲惫与刺痛的抗议,强行地、再一次地,催发到了目前所能达到的、最精细、最敏感的极致!那无形的感知场,以他为中心,化作了无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比最灵敏的触角还要敏锐的,无形的“丝线”,以他为核心,向着这片死寂院落的四面八方,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每一处阴影,每一个可能隐藏着那邪恶残骸能量波动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无孔不入地,辐射、延伸、梳理而去。
一片,让他心头不断下沉、脊背阵阵发凉的,绝对的、诡异的,死寂与……干净。
是的,干净。除了那些在清冷夜风中,因为失去了他的冲撞气流,而重新缓缓直立、并发出细微的、如同叹息般“沙沙”摇曳声的枯黄荒草;除了那些散落一地、冰冷而死寂的、碎落的砖石瓦砾;除了那几件早已被岁月与风雨腐蚀得不成样子、表面布满了红褐色铁锈、轻轻一碰就会化为碎屑的、废弃的农具——除了这些,这片看似荒凉破败、理应成为各种虫豸与小型动物乐园的院落之中,他竟然,感知不到任何其他异常的存在。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块他亲眼所见,蕴含着那怪物最后邪恶本源与求生意志的暗红流光,以及黯淡无形的躯干连爪残骸——竟然,就这么,在他眼皮底下,化作了他无法理解的虚无。
“这不可能……”
兰德斯分明清清楚楚地用自己的双眼和超感知,同时捕捉、锁定到了那块残骸,那样的真实,绝不可能是他因为过度疲惫或精神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而这种,明明锁定了目标,却在最后关头,被目标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从眼皮底下彻底“消失”的,诡异的挫败感与无力感,这种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的、令人郁闷到想要吐血的憋屈……这种无法理解的现象,这种目标脱离了他感知掌控的“未知”,比直接看见那残骸,看见它正躲藏在这院落的某个角落,正进行着某种他所不了解的邪恶修复或变化,更加令他感到不安,感到警惕,感到一种,如同芒刺在背般的,隐隐的威胁。
他伫立在这片死寂而荒凉的院落中央,如同一尊凝固了的雕像。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以及这院落中特有的、腐败草木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息,吹拂着他那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的发丝,也吹动着他那因为连续战斗而多处破损、沾满了尘埃的衣角。
最终,在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许久之后,他眼中那因为强行催发而显得异常明亮的银芒,终于,在他一声充满了不甘、疲惫与深深无奈的悠长叹息中,缓缓地、不甘地,黯淡了下去,重新恢复成了那双沉静如古井、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凝重的黑色眼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冰冷而带着腐败气息的空气,转过身,带着满腹的、无法解答的疑云,带着那如同巨石般压在他心头的沉重与警惕,向着那来时的巷道走去。
而就在兰德斯那带着深深疲惫与满腹疑云的沉重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了这死寂院落之外,那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被那无处不在的黑暗与寂静彻底吞没之后,又过了许久。
久到,这院落中,因为他的闯入与离去而被搅动的空气,又恢复了平静;久到,那些被他身形冲撞而倒伏的枯黄荒草,在自身韧性的作用下,一根根,缓慢地,重新挺立了起来,将那院落中他曾经行走过的痕迹,悄然掩盖。
就在这连虫鸣都听不到一丝的、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之中。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这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突兀的,陈旧的、干涩的门轴转动声,从这院落西侧,那最浓重、最深邃,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影所笼罩的,一扇虚掩着的、同样爬满了霉斑与裂痕的破旧木门之后,缓缓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短促,低沉,却如同一根细微的针,轻轻地,刺破了这片死寂的帷幕。
紧接着,在那扇破旧木门,被从内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平稳、不带丝毫烟火气的速度,轻轻推开一道足以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之后——
一个身影,从那木门后,比这院落本身,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绝对黑暗的阴影之中,缓步,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平凡无奇,是那种一旦汇入人群,就会立刻被忽略、再也无法被记起的,没有任何突出特征的大众脸。
然而,就是这样一张平凡到了极点的面容之上,却生着一双,与他这整体气质,截然不同,格格不入,仿佛是从另一张更加深邃、更加神秘的脸上,强行挪借过来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缓步走到了这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