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兰德斯决定完成观察,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
“砰!”
一道身影如同幽灵般从阁楼屋檐的另一侧拐角悄无声息地转出,速度不慢,行动间竟然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两人在狭窄到只能容一人通过的通道中避无可避,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兰德斯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力道传来——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属于顶尖武者的力量,刚猛而内敛。
好在凭借过人的身体素质和多年训练出的运动技巧,哪怕在如此狭窄危险的通道上,兰德斯也只是向后踉跄了一小步便稳住身形,脚尖堪堪踩在瓦片边缘。
而对方显然没有他这么幸运——一声压抑的闷哼从斗篷下传出,整个人向后倒去,斗篷下摆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猎猎作响。眼看就要从近三米高的屋檐摔落,那姿态狼狈得与之前的鬼魅身法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力量……这气息……难道是?”兰德斯心头警铃大作,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揽,指尖堪堪触及对方的手腕,随即用力扣住。这一触碰,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那冰冷而刚硬的纤细手腕、骨骼的触感、以及其下蕴藏的惊人力量,那似曾相识的轮廓线条……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可能认错的人。
“是你!”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兰德斯看清了斗篷下那张若隐若现的脸庞——那双如同淬火钢刃般锐利的眼睛,即使在惊惶中依然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那紧抿的薄唇,线条冷硬如刀削;那标志性的有一半金属覆盖的下颌线,在屋檐缝隙漏下的微光中泛着冷冽的银光——正是他在不久前的赛场上交手过的加里·伯雷!
此时的她与赛场上那个意气风发、以碾压之势击败对手的战士判若两人。那身深色斗篷沾着些许尘土,兜帽的帽檐压得极低,几乎将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中,只露出一个紧绷的下巴。她迅速抽回手腕,动作快如闪电,带着明显的戒备和敌意,斗篷下传来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斥:“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刻意压低的急促,却又掩饰不住那一丝慌乱。
“正常走路才不会走到这里来吧……”兰德斯随口回了一句,脑海中同时飞速运转,无数碎片开始在他脑中拼接。“这个时间,这个隐蔽的观察点,这身刻意的伪装……她绝不可能只是偶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她刚才分明也是在观察着什么,那专注的姿态,那隐藏在暗处的谨慎……难道她的目标也是……”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下方仍在观看木偶戏的基鲁·菲利,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加里·伯雷也在监视这些“异常者”。
眼见加里·伯雷不愿多说,转身就要纵身跃下屋檐,兰德斯当机立断,紧随其后轻盈落地,在狭窄的巷道中快步追上:“加里·伯雷小姐,请留步!”
鹅黄色斗篷下的身影猛地一顿,肩膀明显僵硬了一瞬,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那是她在赛场上惯用的攻击起手式。但她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停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巷道中光线昏暗,只有从屋檐缝隙漏下的几缕月光,在她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孤寂。
“你也在监视他们,对吗?”兰德斯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试探性的关切。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温和,“我看得出来,你有你的麻烦。也许……我们可以在某些方面互相帮助。”
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我的行踪已经暴露在官方眼里了?
还是说,他已经调查过我的背景?
加里·伯雷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斗篷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得如同寒冬的湖水,没有一丝温度:“这不关你的事。”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冒昧。”兰德斯不退反进,向前迈了一小步,刻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放松而坦诚,试图缓解对方的戒备,“但在赛场上交手时,我就感受到了——你的每一招都光明磊落,你的每一次攻击都堂堂正正,你的眼神中始终保持着武者的尊严。这样的你,绝不会无缘无故地伪装自己,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
加里·伯雷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声。帽檐下锐利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向兰德斯的眼睛:“你根本不了解我,凭什么妄下论断?”她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猎豹,随时可能扑上来。然而,在那愤怒的表象之下,兰德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恐惧,是不安,是被看穿后的慌乱。
“她在害怕,但不是因为我的存在,而是因为别的什么……是因为她监视的那些人?还是因为她自己的身份?”兰德斯在心中快速分析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露。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温和与诚恳:“就凭这个。一个真正武者的眼神不会说谎,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比愤怒更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