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继续。”格里菲斯简短地吐出两个字,率先向管道更深处推进。
两人继续行动,在迂回曲折、遍布沉积物与锈蚀管壁的黑暗通道中又前行了将近二十分钟,清理完了第二个结构与形态和之前那个高度相似、只是吸附位置更靠近管道顶部通风口的信号源样本。兰德斯在确认目标彻底失活、样本采集完毕之后,通过腕部终端向指挥部发出了战术目标完成的报告。
通讯频道里开始陆续传来其他小组简洁扼要的汇报声,夹杂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和水下作业特有的沉闷回响。
“A组报告,3号移动目标已清除,确认为水母样小型分裂体,具备典型的伞状游动结构与触手式攻击器官,已完成取样,正在向预定集结点靠拢。”
“b组报告,7号目标已清除,形态与A组高度相似,经初步分析威胁度评定为低等,已处理完毕并取样隔离,未发现其他异常。”
“c组已抵达5号指定位置,现场勘察发现仅有少量已明显失活的生物组织残留,表面呈现出严重的坏死与自溶迹象,初步判断为脱离主体后的退化部分,正在清理残留物并提取可供分析的样本。”
莱因哈特教授那标志性的沉稳声音也随之响起,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笃定:“d组已抵达11号信号源外围区域,根据实时回传的扫描数据显示,该处信号强度持续处于异常高位,初步判断可能存在多处信号位点重叠交融的复杂现象。信号波形分析表明,这些信号源之间的相位关系呈现出非自然规律,疑似存在某种尚未明确的有序异常结构。d组准备进行接触式侦查,各作战单位将保持警戒队形推进。已完成预定战术目标的各小组请注意,就地巩固当前区域防御,保持高度警戒状态,随时准备接受加急支援指令。重复——保持警戒,随时待命。”
一切听起来都在按计划顺利进行,甚至——顺利得有些过分。
那些分散的、如同癌细胞般在各个管道分支中肆意滋生的肉块,虽然形态令人作呕,攻击方式也足够阴险毒辣,但就其单体威胁而言,对于他们这支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特种战术队伍来说,确实算不上是什么难以应付的硬茬子。它们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巨兽,在仓皇逃窜时故意从身上撕扯下一些无关紧要的皮肉碎屑,抛洒在身后,用以拖延追兵、消耗追击者的精力——而这些“弃子”,显然并没有起到它们被期望的那种作用。
然而,兰德斯的目光落在自己刚刚封存好的样本罐上。透过那层经过特殊强化处理、能够抵御中等强度能量冲击的玻璃壁,他能清楚地看到里面那些仍在微微抽搐、仿佛心有不甘、不肯彻底死去的肉块组织。那些细密的、如同蛆虫般无意识的蠕动,每一次抽搐都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越来越紧绷的神经上。
他心中的不安感非但没有因为任务的“顺利”而消散,反而如同这管道壁上那些湿滑黏腻、在黑暗中悄然蔓延的苔藓一般,悄无声息地、一寸一寸地滋长开来,越来越浓重,越来越令人窒息。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底发慌。
兰德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整个任务的每一个环节。伊格·默特尸变后所展现出的那种令人胆寒的诡谲智慧、那种几乎不可阻挡的强大吞噬能力、以及它冲击屏障时那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碎的狂暴力量——这样一头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怪物,难道其最终的图谋,仅仅是为了像某些低等分裂生物一样,将自己分解成这些虽然麻烦但威胁有限的小型个体,然后束手待毙,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等着他们像清理垃圾一样逐个扫除?
这不合逻辑。
这根本说不通。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迷阵,一个狡猾而阴险的陷阱。用这些无关痛痒、却恰好能触发警报系统反应的“碎片”,精准地将他们这支本就不算庞大的追踪力量,像撒网一样分散引诱至错综复杂的管网系统各个角落——这个分支通向泵房,那个分支连接着排水干渠,每个人都按照信号源的指引,各自奔向预设的方位。
那么,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主体——那个真正的“伊格·默特”——它的核心意识、它的本体、它真正的意图,究竟在哪里?
它耗费如此心机,不惜牺牲自己的一部分“身体”来布下这个迷魂阵,其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莱因哈特教授他们正在接近的那个信号强度最高的11号区域,从数据上看确实是核心所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里——但它真的就是最终目标吗?还是说……那仅仅是另一个更大、更危险的陷阱的诱饵?一个专门为吸引队伍主力而精心设计的、散发着致命香气的饵料?
一种冰冷的、如同管道深处不断上涌的污水般的预感,缓缓浸透了他的思绪,沿着脊椎一路攀升,在后颈处凝成一团挥之不去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