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眼的、即将被扫除的垃圾。
“再说了,”伊文斯所长眼中促狭之意更浓,“我看你平时精力也充沛旺盛得很嘛。不仅把研究所管理得妥妥帖帖,还能经常‘抽空’回学院去‘串串门’,找帕凡那老小子喝喝茶,论论道,‘探讨探讨’人生哲理与前沿技术,偶尔再‘顺手’帮他处理点小麻烦……”
他故意拖长了“抽空”、“串串门”、“探讨探讨”、“顺手”这些词的语调,其中的调侃与“我什么都知道”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么,应付眼下这点‘小场面’,”他挥了挥衣袖,仿佛在拂去微不足道的尘埃,“想必对你而言,更是游刃有余,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老夫若是来得太早,岂不是打扰了你们年轻人施展才华、积累实战经验的宝贵机会?”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甚至有些“无理取闹”,将一场险死还生的恶战、研究所核心区域的严重破坏,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小场面”和“活动筋骨”。但配合他那超然的姿态、随手镇压虫潮的恐怖实力,以及面对格蕾雅抱怨时那种长辈对待有点闹别扭的出色晚辈的宽容与调侃态度,却又奇异地不显得违和。
然而,伊文斯所长这番轻松调侃,听在旁观的兰德斯和拉格夫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管……管理员……伊文斯……所长?!”兰德斯彻底呆滞了。他瞪圆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视线在伊文斯所长那仙风道骨的身影和记忆中的某个形象之间来回切换,脑子里一片混乱。
眼前这位挥手间月光漫洒、禁锢恐怖虫潮、视那人形巨虫如无物的超然老者,其面容、其声音、尤其是那部标志性的长须……分明就是不久前,他和拉格夫在研究所图书馆遇到的那位安静、慈祥、说话慢条斯理、戴着老花镜在书架间慢慢巡视、还热心帮他们查找过关于“定向暴兽化”偏门资料的“图书管理员”老爷子!
可是,那个在充满尘埃与书卷气的安静图书馆里,温和地提醒他们保持安静、小心翻阅古籍的慈祥老人,与眼前这个踏月色而来、谈笑间镇压一切、能量气息深不可测的顶尖强者……这两者之间的反差,实在太过巨大,太过荒谬,如同将静谧的池塘与狂暴的深海强行拼接在一起!
巨大的认知冲击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兰德斯原有的世界观。他感觉自己的常识领域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某些关于“强者形象”、“身份伪装”、“世界运行逻辑”的固有观念,正在噼里啪啦地崩塌重组。他只能傻傻地看着伊文斯所长,又看看一脸“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的格蕾雅,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撼、以及一种“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的茫然。
“俺……俺滴个亲娘咧!!”
拉格夫的反应则更加直接和粗犷。他张大了嘴巴,下巴颏差点砸到脚面,一双铜铃眼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夺眶而出。他指着伊文斯所长,粗壮的手指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你你不是图书馆看大门……啊呸!是看书的那个……那个老爷子吗?!你……你你你……”他“你”了半天,也没能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下满脸混合着懵逼、骇然、以及某种“见了活鬼”般的表情。
他简单直接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图书馆管理员就应该是在书堆里打转、知识渊博但战斗力约等于零的老学究。而眼前这位……这哪里是图书管理员?这分明是披着管理员外皮的某种远古神话生物好嘛?!
幽远深邃的月蓝光芒,依旧静静笼罩着这片已然死寂的地底试验场核心区。光芒之下,是那片姿态永恒凝固的金属虫雕森林,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超越常理的一幕。
战场中央,人形巨虫亚瑟·芬特的结局似乎已然注定。
它的残躯被银钉与影刺牢牢钉死在血泊与污秽之中,胸腹间那个碗口大的空洞内,那颗被月蓝光芒死死包裹、压制的紫黑色毁灭核心,光芒已黯淡到如同风中残烛,只能极其微弱地脉动着,仿佛垂死心脏的最后抽搐。它残破的躯体偶尔还会神经质地弹动一下,发出细微的、意义不明的嘶气声,但任谁都能看出,其意识与力量正在被那无所不在的月华之力,无情地逐渐剥离、镇压、归于永恒的静寂。
伊文斯所长的目光,终于从格蕾雅身上移开,缓缓扫过目瞪口呆的兰德斯和拉格夫,脸上那温和而略带促狭的笑容不变,仿佛在看两个刚刚发现了某种有趣真相的年轻人。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滩仍在做最后挣扎的“失败作品”身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如同学者审视异常实验样本般的专注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