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如刀的畸形人类手臂——那手臂还依稀保留着人类手臂的结构,但每一处比例都错了,像是根据模糊记忆拙劣模仿出的仿制品。
两条从肩胛骨的位置长出、有着多支锋利钩爪的昆虫节肢,那些钩爪在缓慢开合,刃口处泛着幽蓝色的生物荧光。三条形态各异但同样异状的支撑腿——一条类似人类的腿但膝关节反转,一条是完全的昆虫步足,第三条则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扭曲结构。体表是黑曜石般的虫族甲壳与蠕动着的暗红色血肉混合的状态,某些部位还有半透明的薄膜,可以看到内部流动着荧光的体液。
此时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祥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幽暗光芒。光线在它身边会发生轻微的弯曲,形成视觉上的“凹陷”。它站立的地方,阴影比周围更加浓重,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畏惧这个存在。
人形巨虫——或者说,寄宿着亚瑟·芬特意志的怪物——再次发出了声音。
那听着就让人满心厌恶的声音之中充满了赤裸裸的不屑、嘲弄,仿佛在欣赏一群蝼蚁徒劳的挥动愤怒的肢体。它的那只相对完整、尽管覆盖着黑亮甲壳和尖锐骨刺、但还依然保留着人类五指形态的手臂,从一旁蠕动着的阴影中缓缓抬起,极其人性化地、轻蔑地挥了挥,如同在驱赶烦人的苍蝇。那个手势的流畅度与它扭曲的外形形成了令人不安的对比——太像人类了,像得让人恶心。
“放心,不全是虫族的技术,是我的一帮手下自行搞出来的‘全形隐身’……” 它刻意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术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炫耀式的恶意,“……不过是一点糅合了人类技术和虫类能力的小伎俩而已,无需费心。”
它稍微顿了顿,那混合的声音如同粘稠的毒液在持续缓缓流淌,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对眼前这些“猎物”和他们所代表一切的极度蔑视:“包括物理实体存在……能量波动……还有精神感知……全方位的规范场屏蔽。你们那些……” 它那只手臂随意地指了指兰德斯手中的战术终端,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过时的玩具,和……” 它似乎还“看”了希尔雷格教授的方向一眼——尽管没有明显的转头动作,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视线的转移,虫鸣嘶嘶声中带着讥讽,“……粗糙的感知,自然……不可能捕捉到‘虚无’的影子。” 它特意加重了“虚无”二字,仿佛在强调他们技术的低劣和自身的高高在上。
紧接着,它那只刚刚做了一连串动作的人形手臂,五指张开——那手指的关节太多,伸展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然后优雅地翻转,掌心向上,往身前一收,竟是对着格蕾雅副所长和众人,做了一个极其夸张、充满戏剧性的“感谢”致礼动作。那动作的弧度、节奏、甚至微微前倾的角度,都完美复刻了旧时代贵族在宴会上的礼仪,与它恐怖的外形形成了地狱般的反差。
“毕竟,”它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几乎像耳语,但通过那扭曲的声带发出后却成了恐怖的嘶嘶低鸣,“如果不能让你们……安全地、自信地……走到这里,我又怎么能……亲眼见证‘密室’的开启呢?”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所有人残存的侥幸。
它不只是潜伏者。
它是引导者。
他们一路上的“顺利”,他们克服的“困难”,他们做出的“决定”——有多少是真正属于他们的选择?
格蕾雅的能量光刃嗡鸣声达到了顶峰,她周围的空气因为能量激荡而出现了海市蜃楼般的扭曲。兰德斯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战术系统的目标锁定框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却始终无法稳定锁定那个扭曲的身影。希尔雷格的精神感知像一张大网撒出,却在接触那怪物的瞬间被“吞噬”——不是被阻挡,是被吞噬,仿佛他的精神力投入了一个无底深渊。
范德尔教授瘫坐在地上,机械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拉格夫咆哮着捶打自己的胸口,试图用愤怒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的战斧已经举起,斧刃上浮现出炽热的符文,此刻却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过时。
阴影中的怪物微微偏头,然后,它张开了那融合的口器。
“现在,”混合的声音中,人类的语调部分突然占据了主导,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愉悦,“让我们谈谈‘密室’里的东西,好吗?或者说……谈谈你们能为虫尊会带来什么,作为你们……存活下去的代价。”
它的复眼和人类眼睛同时聚焦在格蕾雅身上。
“从你开始,副所长。你掌控的密钥,你脑海中的密码,还有你……对研究所的忠诚。让我们看看,哪一样会先崩溃。”
话音落下,它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但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和氛围,收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