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听到第一声枪响,就从床榻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过枕边的燧发枪,踹门而出。
正撞见值守的总旗冲过来,急声呐喊:“营总!反了!全城都藩民都反了!侧门被人打开了!”
周望扒着墙头往外看,只见满城火光冲天,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叛军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冲在最前面领头的,竟是常来武备司送草料的本地脚夫。
他心间一沉,这根本不是临时暴乱,而是蓄谋已久的叛乱!
“列阵!走廊布防!阻敌!”
周望沉声下令,两百名陆续集结的内地唐兵,当即反应过来,靠着营房走廊的墙体,迅速摆开了射击防线。
“砰砰砰”一轮排枪打出,冲在最前排的狂热信徒,应声倒地,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高呼‘圣主之名’不要命地往前冲,人数足足是他们的十倍有余。
走廊里不断有兵卒中箭倒下,叛军的弩矢铅弹打在砖墙上,溅起一片片碎屑。
“妈的!硬守营房只有死路一条,叛军人数太多,我们撑不了半个时辰。”
他神情紧绷厉声下令:“二总旗带十人炸武备库!绝不能给叛军留一枪一弹、一粒火药!剩下的人跟我突围,退守西北角烽火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威力近乎掀翻了半条街,武备库里的火药、弹药、短铳,尽数被炸毁,绝了叛军的补给。
趁着爆炸的混乱,周望带着剩下的一百二十多号残兵,端着枪边打边退,硬生生从叛军的包围圈里,冲开了一道口子,退守到了县城西北角的烽火台里。
随后,在第一时间就点燃烽火台上的狼烟,就在他打算固守待援时。
他压根没想到,轮台县城里叛军,就没放过他们的意思,两千余人围着十几米高的烽火台,一波接一波地冲锋。
可每次都被台上的唐军用排枪、滚石、火油打了回去,第一天他们还有充足的弹药,能稳稳守住防线。
第二天,弹药渐渐告急,他们就把砖石凿下来当滚石,把火油倒下去点燃,烧得叛军哭爹喊娘。
到了第三天,弹药彻底打光,滚石也所剩无几,台上的人也折损了一半,个个带伤。
可就算弹尽粮绝,周望带着剩下的人,依旧半步不退,他们用刺刀、工兵铲、甚至用手里的砖头,死死守着烽火台的入口,每一次叛军冲上来,都要留下几具尸体。
他们就像一颗钉在叛军心脏里的钉子,哪怕被围得水泄不通,也始终没有被拔出来。
而烽火台外的轮台县城,早已沦为了人间炼狱。
汉人聚居的东街被洗劫一空,临街的商铺全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县衙被撞碎,县令绝望的带着衙役,抵抗了两个时辰,最终力竭被俘当众斩杀,头颅挂在了县衙门口的旗杆上示众。
城内的驿站被彻底捣毁,驿卒全被钉死在墙上,驿马被抢,朝廷正在铺设连接轮台屯垦区,铁路辅线路基被叛军挖断了十几里。
两千多汉民惨遭屠戮,上到白发老人,下到襁褓婴儿,都没能幸免,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进排水沟,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暗红色。
轮台城破的消息,像是点点星火落入火油,瞬间燎起漫天大火。
几乎是同一时间,北庭、疏勒、哈密、焉耆四省,数十个县城同步爆发叛乱。
全都是藏于民间里应外合,焚驿站、截粮道、杀汉民、破县城,短短三日,西域四省驿道尽毁,丝路彻底断绝,哈密卫被遍地开花的三万叛军,搞得焦头烂额。
伊犁将军府周边同样烽烟四起,整个西域的唐军防线,被撕开了无数道口子。
半年潜伏里,波斯秘使霍山早已把西域四省, 驻军布防摸得一清二楚。
四支甲等近卫师看似战力强悍,却分散在数千里的防线上,每一处隘口、军镇、屯垦区都要分兵把守,能集中调动的机动兵力不足三成。
焉耆近卫第十六师,全师二万八千精锐,三千人的主力团守焉耆府城,两个旅分守境内六个天山隘口、十几个核心屯垦区,能机动的只有第一旅九千精锐。
轮台狼烟升起的第一时间,消息就递到了焉耆巡抚的案头,巡抚当即会同驻守府城的第十六师,第二团团长,下令关闭四门。
三千精锐全员上城戒备,一夜之间清剿了城内,一千两百三十余名内应乱众,牢牢把省城握在了手里。
城外的叛军根本不敢靠近府城外围,只敢在周边的县城、屯垦区作乱。
同时,师帅下令第一旅旅帅郑茂,命令下属一名营总率部,全速回援轮台。
可六百人刚冲进开都河峡谷,就中了霍山早就布好的埋伏——叛军提前炸断了峡谷里的唯一桥梁,在两侧高地架起了,从波斯偷运来的老式山炮。
滚石、火箭、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向峡谷里的唐军,营总组织了三次冲锋,都没能冲过峡谷,反而折损了一百多弟兄。
最终只能和叛军对峙,眼睁睁看着轮台方向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