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末将该死！此前不敢禀报——三日前，我等循钟声余韵探入东海海沟，于万丈深渊见到一座沉没祭坛。坛心石碑刻有‘沅’字，碑前……有一具骸骨，身覆桃木甲，甲上铭文‘清风观第十九代观主，李沅’……”安西没回头。他依旧望着那颗水珠，看着素衣女子缓缓转身。女子面容渐渐清晰——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左眼角下一颗泪痣，鲜红如朱砂。和他腰间玉佩背面，那道亲手刻下的印记，分毫不差。“她……”安西声音干涩，“可曾留下什么？”齐飘颖额头抵在冰冷地砖上：“骸骨右手指骨紧握，掰开后，掌心是一枚桃核。核已碳化，但内里……封着一缕青气。”话音未落，鱼缸中所有水珠“啪”地轻响，齐齐爆开。水雾弥漫间，那枚碳化桃核凭空浮现，静静躺在安西掌心。桃核表面裂痕纵横，却有一线青光，自最深那道裂缝中透出，细细一线，柔韧如丝，缠绕着他拇指指腹。安西轻轻摩挲那缕青光。刹那间，无数碎片涌入脑海：——少女踮脚把桃枝插进他束发的玉冠，笑着说：“师兄戴这个，比戴紫金冠好看。”——暴雨夜，她浑身湿透闯进藏经阁，怀里紧护一只陶罐，罐中三枚青桃完好无损：“师兄别怕，桃木辟邪，我刚刻了三把小剑，给你压床头！”——雪岭绝巅，她割开手腕，鲜血滴入冻土，催生出一株逆季桃花，花蕊中凝出半枚符箓：“师兄，这是‘归墟引’，若你哪天听见钟声……就捏碎它。”安西闭上眼。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沉静的深海。他摊开手掌，那枚桃核静静躺着，青光渐敛。“齐飘颖。”“末将在！”“传令。”安西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抵每个人神魂深处：“即日起，清风观所有英灵，暂编‘桃源卫’，隶属守夜人总部，听调不听宣。”“陈青，率百人组，即刻启程前往东海海沟，接管沉没祭坛，布‘三才锁灵阵’，护住李沅骸骨及周边海域——阵眼，用我昨日砍下的那截桃木根。”“张横，带五十人，沿京杭大运河旧道北上，查所有漕运码头遗址。凡地底有青铜器物共鸣者，掘地三尺，取其核心部件，运回清风观后院——我要在那里，建一座‘镇河塔’。”“马如山，领三十人，飞赴西南十万大山。找到所有野生桃树群落，采集树心木屑，混以朱砂、雄黄、童子尿（取晨露所集者），制成‘固基粉’。七日内，必须洒遍全国所有地铁隧道、跨海大桥桥墩、核电站地基——一克都不能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齐飘颖脸上：“最后——你亲自带二十名精锐，今夜子时，潜入守夜人总部地下第七层‘昆仑墟’密库。”“目标：编号K7-001的青铜匣。”“匣中之物，名为‘禹步拓片’，据传是大禹治水时，踩塌三座山峰留下的脚印拓本。取出来，带回清风观。”齐飘颖抱拳，声如金铁交击：“遵命！”安西点头，转身欲走。“尊下！”齐飘颖忽然高呼，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嘶哑，“末将斗胆——若……若东海钟声再响，而李沅前辈所留青气，真能引动归墟之门……”他猛地抬头，铠甲缝隙间露出一双灼灼燃烧的眼睛：“您，可愿随我等，再踏一次龙脊？！”满屋英灵，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铿然，如千军叩关。安西脚步未停。他走到门口，抬手推开木门。门外，鹿县的夕阳正泼洒下来，金红交织，将整个清风观染成一座燃烧的庙宇。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身浴火，半身沉暗。良久。他抬起右手，缓缓摘下腰间那枚温润玉佩。玉佩背面，那个小小的“沅”字，在夕照下泛着微光。安西拇指用力，按在“沅”字之上。“咔。”一声极轻的脆响。玉佩背面，那道朱砂刻痕，应声而裂。裂痕蜿蜒如江，尽头一点猩红，缓缓渗出，竟似一滴将落未落的血。安西握紧玉佩，指节泛白。“备剑。”他声音不高，却让整座清风观的桃树，同时抖落一地花瓣。“今夜子时。”“我亲自，去开那扇门。”话音落，他迈步出门。夕阳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后院那棵老桃树下。树影婆娑间，谁也没看见——就在他踏出门槛的同一瞬，鱼缸里最后一尾红鲤，突然跃出水面。鲤鱼通体赤红，鳞片边缘却泛着金属冷光，跃至半空时，鱼身骤然拉长、延展、绷直——转眼化作一柄三尺青锋，剑脊笔直如松，剑锷雕成桃枝缠绕之形，剑尖朝天，嗡鸣不止。剑鸣声中，隐约有女声轻笑，清越如铃：“师兄，你的剑，终于肯认主了。”满屋英灵，尽数抬头。只见那柄桃木剑悬于半空，剑身轻颤，剑尖所指，正是东海方向。而在剑身映出的虚空里，一行淡金色古篆，无声浮现：【天圆未倾，地方未立——吾道，尚在途中。】字迹一闪即逝。可那柄剑，却不再颤抖。它静静悬着，剑尖微垂，像在低头，又像在等待。等待一个名字。等待一双手。等待一场，席卷整个蓝星的——桃夭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