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府主的嗓门发颤，枯瘦的手指指着半空，抖得几乎脱臼。
铜镜躺在台阶上，光柱笔直，死死钉在须佐肩头那个盘腿的年轻人身上，一丝偏差都没有。
土御门凛的脑子嗡了。
倭国的天命之子。
千年难遇，改天换地的天命之子。
是赵毅？
是那个一拳沉一艘宙斯盾的大夏人？
是那个建了地府，灭了五舰，此刻正带着上万鬼差荡平灵务府的敌人？
“不可能！”
土御门凛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的跟在碎瓦上打了个滑，差点栽下去：“天命之子是我们倭国的！是属于倭国的！怎么可能是一个外人！”
副府主没回答。
他的手还指着赵毅的方向，整个人定在那儿，几百年修炼出来的定力，在铜镜的光柱面前碎了个干净。
“府主的法宝不会出错。”
他的声音干涩到了极点：“从来没有错过。”
土御门凛的膝盖撞在碎瓦上，裙子的下摆在碎石里拖着。
天命之子是敌人。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三遍，每转一遍，心就凉一分。
如果是真的。
那灵务府这些年做的一切——五艘宙斯盾、六百四十枚战斧、唤醒十五个大神，上万式神倾巢出动，全是在跟天道作对。
跟天命作对。
怪不得会输得这么彻底。
“嘭！”
须佐的巨掌又拍下去，一个大神被拍进地面，两寸长的指甲折了三根，朽烂的狩衣彻底碎了。
酒吞童子的黑铁棒横扫，七八个阴阳师飞出去，符箓从腰间散落一地。
鬼差的锁链甩出去，缠住最后一头挣扎的式神，铁环嵌进魂体，拖着往地府的方向拽。
战场正在收尾。
赵毅从须佐肩头站了起来。
功德金轮在背后转着，金色的光洒在碎石废墟上，落到副府主和土御门凛的脸上，暖洋洋的。
但两个人浑身冰凉。
赵毅落在他们面前。
脚踩在台阶上，离副府主不到三步。
“居然让你们发现了。”
嘴角往上勾了一下，笑得很随意。
副府主的枯瘦身子往后晃了半寸。
铜镜还躺在地上，光柱还钉在赵毅身上，一丝偏差都没有。
赵毅低头扫了一眼那面铜镜，弯腰捡了起来，在手里翻了翻：“不错的小东西。”
他把铜镜揣进袖子里，像揣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副府主的喉结动了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天命之子的命格，不是谁都能养出来的，需要天地的垂青和认可。
一个大夏人，凭什么在倭国得到天命？
赵毅没给出解释。
其中的缘由，只有他清楚。
用法力大手挪走了六大神庙，其中有数十万信徒，让他们全部迷途知返，改为信仰于他。
日日夜夜祈祷。
信仰越多，天命越强。
天命越强，天地越眷。
从一开始。
从赵毅踏上倭国的那一刻起，他就把一切算死了。
拆神庙不是为了毁灭。
是为了收割。
如今……已经登峰造极了！
在倭国他就是天命，本土的人很难对他造成伤害。
身后传来稀里哗啦的声响。一个又一个式神被锁链拷住脖子，鬼差拖着往地府的方向走，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不动了。
大天狗的骨翅被折断了一扇。
茨木童子的暗绿手臂上缠着三条锁链，五根指甲全断了。
雪女被两个鬼差架着，白霜从她身上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一个接一个，被押走了。
土御门凛跪在碎瓦里，仰着头，看着这一切。
六尾狐被一条锁链拴着脖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六条尾巴耷拉着，呜咽了一声。
她没伸手去拦。
“我们……真的完了吗？”
五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空洞。
“不！”
副府主突然直起腰，枯瘦的身子站得笔直，浑浊的老眼里，燃起最后一点光。
“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做到这么绝。”
赵毅的脚步停了。
“为什么？”
副府主张嘴，一个字还没吐出来。
“因为倭国灵务府，是圣廷的朋友。”
声音从赵毅背后传来。
不是倭国人的口音。
赵毅转过头。
一个人站在灵务府正门的台阶最顶端，穿着一席白袍，从领口一直裹到脚踝，胸前绣着一枚金色的十字纹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