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阶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脱口道:“难道你……”
王恢眼皮都未抬,冷冷地截断他的话头。
“本公子可没那闲工夫料理他们,早已打发他们滚回去了。”
他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他这话说得轻巧,在座诸人却无一相信。以王恢此前表现出的刻薄傲慢,他手下那些仆役平日所受的窝囊气可想而知,若有机会,那些仆役恐怕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方能解恨。此刻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打发回去”,其中意味,细思极恐。只怕那“打发”二字背后,并非遣返原路,而是送上了黄泉路。只是众人萍水相逢,非亲非故,谁也不愿为几个陌生仆役去深究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王家公子,故而虽心知肚明,却也都缄口不言。
待众人稍稍消化完王恢这令人齿冷的言语,韩玉转而看向面带忧色的雷谕,温言问道:“雷公子方才神色有异,可是途中也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
雷谕长叹一声,脸上苦意更浓:“韩兄弟好眼力。唉,若非这遮天蔽日的大雾困住去路,雷某早已返回洛阳了。此事说来着实蹊跷……”
他略一停顿,回忆当时情景。
“那日我等急着赶路,误了宿头,便在一处熟悉的野地扎营歇息。次日清晨,我起身小解,与弟兄们打了声招呼便去了惯常之处。那地方离营地不过百步之遥,那条小道我们走了不下数十回,从未出过差错。可那日清晨,我迷迷糊糊地方便之后,一抬头,竟发现周遭景物全然陌生!仿佛一夜之间,天地换了个模样!我当时惊得魂飞天外,完全不知身在何处。只得凭着模糊印象往回摸索,不知怎地就误入了这邙山深处。紧接着,这诡异的大雾便升了起来,彻底迷失了方向……万幸途中遇到了玉大家,相互有个照应,这才一路摸索到此地。”
韩玉听罢,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也将自己兄弟二人追踪霍刚乃至父亲失踪之事简略说了一遍。最后,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尚未开口的玉簟秋与不敬身上。
不敬双掌合十,平静道:“小僧乃是受友人所托,来这邙山中寻找一位故人踪迹。本也只是抱着侥幸之心前来碰碰运气,不料行至原陵附近时,天降浓雾,不得已入殿暂避,这才得以结识韩家二位施主。”他语气平和,将缘由轻轻带过。
众人目光最后聚焦于玉簟秋。只见她轻蹙蛾眉,纤腰微挪,向身旁温暖的灶膛靠了靠,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这才慵懒开口,声音柔媚依旧。
“小女子的经历,可比不得诸位这般光怪陆离,说起来,倒是平淡无奇了。前头我也提过,是与画舫上几位姐妹一同出来散心踏青。谁知那几位姐姐妹妹,平日里在台上翩跹起舞、通宵达旦也不见疲态,到了这山野之间,反倒娇贵起来,没走几步便嚷着脚酸腿软,扫兴得很。”她嘴角微撇,似有不屑,“小女子也不是那等离了伴便寸步难行的人,她们既不愿同行,便由得她们回去好了。我独自一人赏玩山色,倒也清静自在。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竟遇上了这弥天大雾。幸好出行前备了些点心茶水,方才不至饥渴交迫。至于其他,也只能随遇而安了。”
不敬听罢,颔首道:“原来如此。无论诸位因何缘由聚于此地,眼下同舟共济,人多终归稳妥些。这原陵远离城镇,补给不易,故仓储倒还算丰足。那些守陵人不知所踪,反倒便宜了我等暂渡难关。”
玉簟秋嫣然一笑:“如此自是再好不过。只是……大师见多识广,可知这诡异雾气,究竟从何而来?缘何经久不散,色泽还如此……怪异?”
她望向殿外那几乎凝滞的紫白色浓雾,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不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缓缓摇头,面色凝重:“阿弥陀佛。寻常山雾,乃是水汽积聚、遇冷凝滞所致。然则邙山此雾,聚而不散,色泽诡谲,隐隐透着一股非比寻常的阴邪之气……其中玄机,请恕小僧浅薄,实在参详不透。只怕……非是天成,乃为人祸,或更有甚者。”
眼见屋内气氛因那诡异雾气和前途未卜而愈发压抑沉凝,殿外紫雾翻涌,光线晦暗,纵是脾气再好的人处此境地,也难免心生焦躁怨怼。
韩玉急忙开口道:“诸位也不必过于忧心。幸而这旁边便是原陵的仓储之所。此地远离洛阳,运输补给极为不便,因此历来储备颇丰,米粮干肉、柴薪清水皆是不缺。我等困守于此,至少暂无饥馑之忧。”
王恢闻言,却是嗤笑一声,从鼻腔里逸出一个极轻蔑的短音:“呵。”
韩玉此刻显得极有涵养,并未动怒,反而转向王恢,语气平和地问道:“不知王公子对此有何见教?莫非另有高见?”
王恢下巴微扬,语气倨傲冰冷。
“滔天大雾?哼,本公子走南闯北,却从未听说过有何等样的雾气能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