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既然敢将清品引来,自然也有应对之法,至于那个他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的小和尚就当是顺水推舟来的免费劳力吧。
先生这失态仅仅维持了一个呼吸。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面上迅速恢复平静,甚至重新挂起那抹惯有的、略带无奈的笑意。依旧用他那难辨男女的声音妖娆地道:“道长切莫心急,是在下失言了。”
他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更低了些,让自己更加没有侵略性,而后道:“道长当这‘苦主’,自然是天经地义。此事错综复杂,牵连甚广,绝非三言两语能道尽。道长少安毋躁,今日,定会给道长一个明白的交代!”
清品鼻中冷哼一声,大剌剌地一摆手,做了个“请讲”的手势道:“贫道洗耳恭听!你且道来,看能否自圆其说!”
那“先生”面上掠过一丝苦笑,缓缓道:“道长既然擒下了吴二,那胡三想必也逃不过二位的手段。他二人至今未归,想必是……折在二位手中了。”
他目光扫过空寂的大厅,语气带着几分冷然。
“至于其他随行之人,以二位的身手,若他们存心死战,或许难逃一死;但若是一心逃命,分头鼠窜,以道长磊落胸怀,想必也不会赶尽杀绝。如今竟无一人回返,呵,怕是早已作鸟兽散,各自奔命去了。如此倒也省了在下日后一番善后的手脚。”
一直在一旁沉默地捻着念珠的不敬,此刻忽然合十,开口道:“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我佛慈悲,小僧与清品道长虽出手惩戒了吴、胡二位施主,却并未取其性命。至于他二人为何至今未归,小僧……亦不知其详。”
他话语诚恳,不似作伪。
那先生闻言,目光如射向不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弧度:“小和尚,你这般言语,哄骗三岁孩童尚可!那吴二对李家死心塌地,只因离了李家这棵大树,他何处去寻那泼天的富贵与权势?至于那胡三,更是将家小视作性命,别看他对外心狠手辣,骨子里却是个离不得妻儿的恋家鬼!若非尔等下了杀手,断了他们的归路,此二人便是爬,也早该爬回这山寨了!岂会至今杳无音信?!”
清品听得此言,心头猛地一跳!当日不敬提议放人,他并未深想,只觉那二人如同蝼蚁,杀放皆在一念之间,无关紧要。此刻被先生点破,其中蹊跷立显——那林子距山寨并不遥远,两人相互扶持,纵有伤在身,也早该挣扎回来了!
不敬面对质问,面上依旧古井无波,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小僧乃出家人,不打诳语。”
心中却明镜也似:那二人共赴黄泉之概率,早已超过九成。若无外力干预,必死无疑。至于如何死法,他非是佛陀,无宿命通、漏尽通之能,自然无从知晓。
那先生见不敬仍是这般说辞,脸色瞬间阴沉如寒霜,正要再行逼问……
“够了!”
清品猛地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他一步踏前,说道:“是贫道审你,还是你审我俩?!道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再敢顾左右而言他,道爷我这便送你去见阎王!管你什么狗屁真相!反正观你行止,也绝非良善之辈!杀了你,此事一样了断!倒也干净痛快!”
这杀机凛然的恫吓如同冷水浇头!那先生面对清品骤然爆发,马上把脸对着清品,眨眼间便换上了一副受尽委屈、楚楚可怜的神情,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与讨好:“好好好!道长息怒!息怒!是在下失言了!在下这便说!这便继续说!”
不敬冷眼旁观,心中疑虑更深。若说这先生只因清品道长武功深不可测,自觉不敌,故而委曲求全,倒也说得通。可自己分明是与清品一同现身,此人面对道长时巧言令色、百般周旋,对自己却横挑鼻子竖挑眼,毫不掩饰那份轻蔑与厌恶。常理而言,纵有万般不满,看在清品面上,也不该如此失态。难道……此人是那等以貌取人之辈?不敬不由得暗中打量清品,又自忖一番:道长与自己,皆非潘安宋玉之姿,不过中人之资,难分轩轾。他目光再次落回那“先生”俊美无俦却隐含阴鸷的脸上,心中有了猜测:非是以貌取人,莫非此人乃是厌和尚,且是厌尽天下和尚?
那先生并未察觉不敬心中所想,兀自沉吟片刻后才开口道:“却说那日,我正在后院静室之中,翻阅一卷古籍。忽听得门外脚步踉跄,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李大,竟如丧家之犬般跌撞而入!他脸色煞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着面颊滚滚而下,浑身筛糠般颤抖,那模样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追魂索命。道长有所不知,我这弟弟虽不成器,却天生一副傻大胆、犟种脾气。便是当年因开罪了江南沈家,被一群武林新秀围攻于山寨之中,身负重伤,我也未曾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