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愣住了。他设想过李贞可能表忠心,可能谈抱负,甚至可能隐晦地表达不满,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开口竟然是讨要封地和钱财!
这完全坐实了李贞贪图享乐、不思进取的形象。
一时间,李治心中那块关于八弟的巨石,似乎松动了大半。一个只爱钱财美色的王爷,能有什么威胁?
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带着几分戏谑和作为兄长的“无奈”:“你呀!真是……让朕说你什么好!堂堂亲王,整天就惦记着这些黄白之物?放心,朕不会亏待自家兄弟。待朝局稳定些,朕会酌情考虑。”
“臣弟谢皇兄隆恩!”李贞立刻“喜笑颜开”,仿佛得了天大的好处,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让侍立在李治身后的老宦官都忍不住微微撇嘴。
轻松的氛围只维持了片刻。李治似乎无意间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目光投向窗外,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李贞倾诉:“说起来……父皇龙驭上宾,诸多事宜都需料理。有些事……着实让朕为难。”
李贞心中一动,知道正题要来了。他配合地露出关切的神情:“皇兄有何难处?臣弟虽愚钝,若能替皇兄分忧,万死不辞!” 态度恭顺无比。
李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案上的一方和田玉镇纸,那是太宗生前常用之物。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显露出真实的烦恼:“便是关于……感业寺那边。”
感业寺!李贞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感业寺?是先帝那些……太妃、才人们清修的地方?那边出了何事?”
李治瞥了李贞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但只看到纯粹的“无知”和“好奇”。他斟酌着词句,声音压得更低:“先帝嫔妃,按制需出家或居于别宫。
其中……有位武才人,年纪尚轻,朕……朕念其无辜,不忍其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但若将其接回宫中安置,又恐天下士大夫非议,言朕……有违礼法。着实是进退两难。”
他说得含糊,但李贞凭借现代心理学知识和对历史的了解,瞬间洞穿了李治那复杂而矛盾的内心:
对武媚娘强烈的占有欲和情愫(深层渴求:掌控与满足),对士大夫清议和礼法约束的忌惮(恐惧:失去道德合法性和朝臣支持),以及作为新君希望展现仁德形象却又束手束脚的焦虑(表层目标:稳固皇权)。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既能进一步消除李治戒心,又能为自己谋取一个关键棋子的天赐良机!风险极大,但收益……不可估量。
李贞脸上先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浮现出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略带猥琐的笑意,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一种仿佛为兄长出谋划策的语气说道:“皇兄的顾虑,臣弟明白了!
这确实是个难题。接回宫吧,那些老夫子肯定要撞柱子死谏;留在感业寺吧,皇兄您心里又过意不去……毕竟,如此佳人……”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李治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李贞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灵光乍现”的狡黠:“臣弟倒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就是……可能有点惊世骇俗,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治被他勾起了兴趣,催促道:“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李贞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皇兄既然不便安置,而臣弟又刚刚丧……呃,不是,是臣弟府中正缺一位掌事的王妃。不如……皇兄下一道恩旨,就将那位武才人,赐予臣弟为妃!”
此言一出,偏殿内霎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李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握着镇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凸显出白色。他死死地盯着李贞,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弟弟。侍立的老宦官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失态。
纳先帝才人为妃!这何止是惊世骇俗,简直是亘古未闻,悖逆人伦!一旦提出,必将引起朝野轩然大波,士林口诛笔伐!
李贞却仿佛毫无所觉,继续侃侃而谈,语气甚至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皇兄您想啊!如此一来,武氏便可名正言顺地离开感业寺,保全了性命,皇兄您也能时常见到她,以慰……呃,以慰关怀之心。
而对天下人,皇兄则可言此举是为了彰显仁德,善待先帝嫔御,为其寻一良配,使其老有所依。这岂不是既全了皇兄的私谊,又堵住了天下士大夫之口,更能示天下以陛下之仁德宽厚?一举三得啊!”
他将一个极度悖礼的提议,包装成了一个看似完美无缺的政治解决方案。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李治内心最隐秘的渴望和最深的顾虑上。
李治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中充满了震惊、荒谬、以及……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心动和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