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喘了几口气,才缓缓道:“谶语之事……朕知道了。妖言惑众,自当查办。着……着京兆尹、御史台、大理寺,联合查勘流言起源,务必查明真相,是否有……有人幕后指使。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厉起来:“不得捕风捉影,不得牵连无辜!更不得因此扰攘朝政,影响北疆军务!若有无端构陷,妄议朝臣者,朕绝不轻饶!退朝!”
皇帝各打五十大板,却明显压制了彻查“祸源”的诉求,更强调了“不得牵连无辜”、“不得影响军务”,其中的倾向性,已然明显。
“退朝——”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百官神色各异地躬身退下。崔敦礼等人脸色铁青,悻悻而去。
李义府、许敬宗等人则暗暗松了口气。
武媚娘随着人流缓缓走出紫宸殿。在殿门高大的门槛处,她与正准备起身的长孙无忌迎面相遇。
两人脚步皆是一顿。
武媚娘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长孙无忌。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得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洞悉了一切阴谋的嘲讽。
长孙无忌接触到这目光,心头没来由地一凛,竟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步伐却比平日略显仓促。
武媚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微微加深。
她转身,走向两仪殿的方向,阳光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沉稳而坚定。
当夜,两仪殿偏殿内烛火摇曳。燕青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悄然出现。
“娘娘,”燕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有眉目了!刻石所用的青石,来自城南终南山一处废弃采石场,守场老吏回忆,半月前曾有一伙自称修缮佛寺的人运走数块巨石,其中一人,左手有六指!”
“六指?”武媚娘眼神一凝。
“是!卑职顺藤摸瓜,查得长孙司空府上有一位清客,姓赵,精于篆刻金石之术,正是六指!此人深居简出,但三日前曾深夜外出,至凌晨方归!”
武媚娘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