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粗陶碗中。那一瞬停顿，是他在酒里混入三粒“沉渊散”，无色无味，入喉即化，专破潜行类功法的隐息屏障。陈青山端起碗，一饮而尽。酒液滑入喉间，灼热感尚未散开，他已听见东北山坳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像被针扎破的皮囊，漏了一丝气。成了。他搁下碗，拍了拍裤腿沾的草屑，忽然道：“芊芊，彩衣，今夜不睡了。”两女一怔。“咱们去摘星星。”燕彩衣脱口而出：“啊？”陆芊芊却已条件反射般跃起，抓起腰间软剑：“爹，有敌？”“不是敌。”陈青山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笑容温煦如春水，“是客人。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人家蹲在山沟里吹一宿冷风。”他迈步向前，靴底碾过枯枝，发出脆响。火光将他身影拉得极长，投在对面岩壁上，竟似比真人高出半尺，肩背线条陡然绷紧如弓，每一步落下，地面微震，落叶簌簌跳动。那是归墟九斩第一式“落星”的起手征兆——不蓄力，不提气，只以足跟叩地，引地脉震荡为引，将自身气机彻底铺开，如网撒向四野。十里之内，再无死角。山坳中，三道黑影同时僵住。为首者是个穿灰布直裰的老者，面容枯槁，双耳垂肩，正是天地盟六长老之一的“地听翁”严坤。他右手按在膝头，掌心贴地，正以独门绝技“地龙听脉”探查营地虚实，忽觉大地深处传来一阵奇异搏动，仿佛整座山峦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精准得令人窒息。他额头沁出冷汗，猛地抬头望向火堆方向。只见那青衫男子负手而立，火光在他背后燃成一圈金轮，影子投在岩壁上，竟缓缓抬起右手，朝他们藏身之处，轻轻一勾。像钓饵入水。严坤喉结滚动，低喝：“退！快退！此人不是卧龙生护法，是……是‘归墟’！”另外两人不敢迟疑，翻身欲遁。可就在转身刹那，岩壁上那道被火光拉长的影子，竟倏然分化出三道虚影，每一具都与陈青山姿态分毫不差，右手食指遥遥点出——“嗡！”三声闷响，毫无征兆。三人齐齐闷哼，胸口如遭重锤，脚下踉跄，各自喷出一口淤血。那血珠溅在草叶上，竟迅速蒸腾成灰白色雾气，缭绕不散。归墟九斩·第二式“断脉”。不伤筋骨，只断真气流转之径。三息之内，九境以下，再难提聚半分内力。陈青山这才缓步走来，靴子踩在湿泥上，无声无息。他停在距三人十步处，微微颔首：“严长老，久仰。贵盟追了我们七百里，沿途设了十八处暗桩、七处伏杀阵，辛苦了。”严坤抹去嘴角血迹，惨笑道：“好一个‘归墟’……难怪卧龙生敢只带三人上路。老朽今日方知，什么叫……真正的‘江湖不在榜上’。”“榜？”陈青山摇头，“天地盟的榜，从来只录活着的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腰间令牌，最终落在严坤胸前一枚暗铜色虎头牌上：“听说此牌一出，可调江南十二州所有盟内哨所。不知现在……还能调得动几个？”严坤面色剧变。陈青山已转身离去，只留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散开：“回去告诉你们盟主，卧龙生的命，我陈青山保下了。若再派人来，下次断的就不是气脉——是你们的‘榜’。”三人瘫坐在地，眼睁睁看着那青衫背影消失在火光尽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直到东方微明，才互相搀扶着踉跄退走。营地里，陆芊芊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眼睛亮得惊人：“爹……您刚才那影子……是幻术？还是分身？”燕彩衣则盯着自己掌心，喃喃道：“他没动手……可那三人明明连招架都没来得及……”陈青山正用一块鹿皮擦刀，闻言头也不抬：“是刀意。”“刀意能化形？”燕彩衣不信。“不能。”陈青山终于抬眼，火光映着他眸底一点幽深，“但人可以。”他顿了顿，将鹿皮叠好，收入怀中：“真正的高手，不是招式多狠，而是能让对手在出招前，就认定自己必败。”陆芊芊若有所思：“就像……就像猎人布网，等兔子自己跳进来？”“不。”陈青山笑着摇头，“是让兔子觉得，整片山林都是它的猎场，然后它兴高采烈地……往网眼里钻。”燕彩衣忽然打了个激灵：“等等！您刚才说‘归墟’？江湖上什么时候冒出个‘归墟’高手？天机阁最新榜上根本没有这个人！”陈青山擦拭刀鞘的手指一顿。火光在他睫毛上跳动，投下两小片颤巍巍的阴影。他沉默了足足半盏茶工夫，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归墟……不是人名。”“是坟。”“是我给自己修的坟。”陆芊芊怔住。燕彩衣呼吸一滞。陈青山却已起身，走向马车，边走边道：“收拾东西，天亮启程。镜湖山庄……快到了。”晨光刺破云层，第一缕金辉洒落时，马车驶过一道石拱桥。桥下溪水清冽，倒映出青衫男子掀开车帘的侧影。他抬手，轻轻拂去车辕上一瓣被风卷来的桃花。花瓣落地，无声无息。而就在同一时刻，五百里外的阴月魔教暗桩山庄内，朵阿依猛地从沙盘前弹起，撞翻了整排兵棋。她死死盯着手中刚收到的密报，纸页边缘已被掐出五道深痕——【天地盟六长老严坤率精锐夜袭失败，三人重伤溃退，疑似遭未知强者以诡异刀意镇压，当场废去气脉。据逃回者言，此人自称……陈青山。】林音音霍然起身：“什么？！”朵阿依没答。她只是将密报缓缓凑近烛火，看那墨迹在火舌舔舐下蜷曲、焦黑、化为飞灰。灰烬飘落，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涌出，笑得像哭。“阿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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