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楝觉得夜空里的那对星子,好像距离又近了一点点。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错觉。
虞槿听着这厅中喧闹,戏中繁华,突然觉得眼前人影浮动,不再是混沌的一团。琴书递来一杯清茶,他闻着那氤氲的香气,并未犹豫,一把接住了。轻啜一口,甚是清香,据说是这西海灵岛最受欢迎的三叶珍馐,倒真有些江南的烟雨味。茶再好,他也总是不贪杯的,未免为俗物所困,再好的东西他都只是浅尝辄止。琴书似乎很了解主人,忙伸过手要接杯子,可是,虞槿似乎很自然的将杯子放在了稍远的小桌处。这一切发生的突然,琴书缩回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那小桌是后来他才搬过来的,为的是主人的方便,可他并未告知他的公子。
虞槿早就觉得不对。这戏台从迷茫的一片亮,逐渐变得可以辨别出人数,到后来那舞台上的桌椅、背景颜色、人物剪影也能看个大概。从记事起,曾在师祖的帮助下也曾见过几次光明,但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而且是越来越清晰。他有些不敢相信,害怕是自己的错觉。但当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琴书递过来的杯子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能看见了。
是的,能看见了。
就像混沌大地突然苏醒,长出绿树,出现人影,四季变换,终于迎来生机。不知怎的,他觉得身侧有一束目光,灼灼地直射过来,仿佛是借着这光,他才能看到这世界。他不由自主转过头。
那里,在黑夜的巨幕之下,有篝火的星星点点,就像京城上元节的烟花。只是,那烟花之下,有比烟花更灿烂的笑颜。他看不清那面容,却感受得到那目光,他想,那双眼睛一定极美,要不是她站在廊外,要不是她隔得太远,他定能听见那银铃般的笑声。她着一身嫩黄衣衫,像极了春天氓山漫山遍野的素馨,灯光下那颜色稍稍变深,看起来又像纯溪边灿烂的金盏。那些他只是听闻却从未见过的风景,却仿佛这一瞬间都在这孩子的身上全部展现。
她正朝他走来,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他看到了,看清了那微笑,那双眼睛像林中最快活的小鹿,又一闪一闪像永远不会落下的星星。她越近,他看得就越清楚,那衣衫上的银丝线,勾勒出浅浅的、细长的花瓣,一枝一枝,他仿佛闻到了春天的味道。
她从星光中走来,带着太阳的光辉。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这个世界。
虞梓果然长得漂亮,难怪他经常自夸,那一身红色很衬他,自己没选错。这万蜃楼的人间风波场果然不同凡响,熙熙攘攘,门庭若市,装饰却依旧是朴实无华,天然意趣。他不自觉地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一把,这风,果然是无形无色。混沌的世界终于向他打开了大门,他拨开迷雾,这里面五彩缤纷,那一抹嫩黄最为惹眼。
不知道怎么的,虞槿觉得这黄衫女子甚为熟悉,不是模样,而是气味。他以前常常做梦,梦见自己重获光明,在一片深蓝大海,有一位白衣少女赤脚向他走来,他看不清面容,只记得月光甚浓,她走向他,他竟然同时看见了天上的星月,和那即将升起的太阳。
此刻,他的梦想成真了。
“哎呀,舒大公子,好久不见了啊。还是这么的风流倜傥。”素楝觉得虞梓说话有些阴阳怪气,她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
“哎呀,你拉我做什么?哼,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虞梓一拳打过去。
虞槿此时已经从惊诧与惊喜中恢复过来,伸手稳稳的将这一拳挡了回去。
“昨日我便跟你讲,今日要去见一位友人,你不愿意跟我来,我才独自过来。”
“那你也没跟我说来这儿啊。呀,不过也好,跟你来我就交不到好朋友了。来来,介绍一下,这个是你的‘好逑’者,素楝。”
素楝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球”了。虞槿倒是明白了自己的这个诗痴弟弟,知他顽笑,也并不在意,只是和往常一样拍拍他的头,笑得极为温柔宠溺,“不要乱说。”说完,他回头对着素楝微微颔首致礼,“在下虞槿,想必我这弟弟肯定介绍过了,字舒迟,这里的人都叫我‘舒公子’,姑娘亦可叫我表字‘舒迟’或是‘虞槿’。”
“你真的是他的哥哥?”素楝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是氓山医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