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不服?!俺就问你服不服!这氏族志,你修还是不修?!”
“修……哎哟……下官修……别打了……”
打的差不多了,再下去就要出人命了,李世民站在龙椅前,手里举着一块被硬生生掰断的御案镇纸,脸色铁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终于压过了大殿里的喧闹。
“都给朕住手!”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还有半点大唐朝臣的体面吗?!”
伴随着怒吼,以及外面冲进来的数百名持戟千牛卫的强行介入,终于是停了下来。
大殿中央。
文臣武将们被迫分开,各自退回两边。
只是这队列,再也无法保持最初的整齐肃穆了。
程咬金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个世家老头下巴上薅下来的白胡须,咧着大嘴,满不在乎地往地上一啐,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歪的玉带。
尉迟敬德的官帽早不知道飞哪去了,黑脸上多了一道血道子,昂首挺胸,跟着程咬金走了回去。
反观对面的世家文臣们,那叫一个惨烈。
乌眼青,鼻血横流,进贤冠被踩得稀烂,朝服的袖子都被撕成了布条,一个个气喘吁吁,揉肩揉腿。
李世民冷冷地扫视着全场,这把火,火候刚刚好,一撩袍角,重新坐回龙椅上。
“既然都不打了。那咱们就接着议!”
“魏卿所奏,重修氏族志,以正大唐门风,以当朝功勋定等级。”
“朕以为,此乃千秋之功,利国利民!”
“朕意已决,准奏!”
此言一出。
世家官员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大势已去。
裴寂和萧瑀的背刺,魏征的死磕,加上这群武夫的胡搅蛮缠,彻底断了反驳的后路。
“魏征听旨!”李世民沉声喝道。
“臣在!”魏征拍了拍手心的黄豆皮,从柱子后大步跨出。
“重修氏族志一事,干系重大。朕加封你为秘书监,为主编纂官!全权负责氏族志的修撰事宜!”
李世民大手一挥。
“至于修书的人手,三省六部,天下大儒,任凭魏卿自己挑选!朕绝不干涉!”
“臣,领旨谢恩!定不负陛下重托,定还大唐一个清朗乾坤!”
魏征深吸了一口气:“陛下,臣以为,修书之人必当品行高洁,臣欲举荐……”
话还刚出口,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向了大殿角落的那根盘龙柱子。
柱子阴影里。
裴寂和萧瑀这俩老头,正双手抄在袖子里,用一种似笑非笑、充满了慈祥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魏征。
被这两人看了一眼,魏征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一股极度危险的第六感,如同电流一般窜过天灵盖。
脑子在此刻如同被大安宫那股妖风给吹开了光。
(不对啊!)
魏征心里猛地一激灵。
(这氏族志是要把世家的等级重新洗牌,等于是在挖他们的祖坟!)
(老夫要是自己挑人修,无论排成什么样,那全天下的世家门阀都会把这笔血债算在老夫和老夫手下的人头上!)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防世家的暗箭更是防不胜防!到时候,老夫岂不是成了全天下世家的活靶子?!)
(这俩老东西刚才哭完坟分完家,就把老夫一个人顶在前面当枪使?!)
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不行!这口黑锅太大,老夫这瘦骨头扛不动!)
就在李世民和满朝文武都等着魏征点兵点将的时候。
魏征硬生生地把刚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猛地一转身,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陛下!”
魏征的声音依旧洪亮,可说出来的词儿,全变了。
“臣仔细一想,氏族志乃是囊括天下门阀之宏篇巨制!”
“若是仅凭臣和朝堂上几位同僚的闭门造车,恐有失偏颇,难以服众啊!”
“臣觉得,既然要修,就要修得公平!修得公开!修得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李世民愣住了,疑惑道:“那魏卿的意思是?”
魏征转过头,看着那群鼻青脸肿的世家官员,大声道:
“臣恳请陛下下旨!向全天下所有的世家门阀发布广招令!”
“修氏族志,不应该由朝廷一家说了算!应该让天下所有排得上号的世家,每一家、每一族,都推举出一位德高望重、精通族谱的代表,亲自来到长安!亲自参与到这编纂的盛会中来!”
“大家有什么功劳,有什么底蕴,全都摆在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