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睁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世民狐疑地坐下,这才看到角落里像个影子一样坐着的李恪,眉头微皱:“恪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李渊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二郎,你之前在太极殿杀了李佑,又血洗了崔郑两家在长安的势力,朕跟你说过,这只是砍了树冠,树根还在。”
“朕已经开始准备熬盐,要断他们的钱袋子,但这还不够。”
李渊拍了拍扶手,眼神如刀。
“刚才,恪儿出了个主意,一个能让天下世家,不用朝廷动刀子,自己就能把自己杀个干净的绝户计。”
“恪儿,把你刚才的话,给你父皇再说一遍!”
李恪恭敬地走上前,对着李世民行了一礼。
然后,用那种平静、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将氏族志挑起外斗、推恩令引发内乱的连环毒计,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暖阁里,只有炭炉里偶尔传出的劈啪声。
李世民坐在那里,手里端着小扣子刚倒的热茶,可那茶水却一口也没喝下去。
眼睛越睁越大,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作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皇帝,李世民对权谋的理解何其深刻。
几乎是在李恪说完推恩令这三个字的瞬间,脑海里就已经推演出了世家大院里血流成河、父子相残的凄惨画面!
砰!
李世民猛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几滴茶水溅了出来。
看李恪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而是一个帝王,在审视一件极其危险、却又极其锋利的绝世凶器!
“这……这是你想出来的?”李世民的声音甚至有些干涩。
“回父皇,是封德彝封相生前,当做故事讲给儿臣听的,儿臣只是借花献佛。”李恪滴水不漏地将锅甩了出去。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步。
“好毒的计策……好狠的手段!”
“封伦啊封伦,你这老贼,活着的时候八面玲珑,死了竟然还给朕留下了这么一把削铁如泥的屠龙刀!”
李世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渊:“父皇,此计若行,世家必亡!”
“但……此计太过阴损,若是操作不当,反噬也会极大。儿臣一时之间,竟拿不定主意。”
李渊冷哼一声:“你拿不定主意?说的就像朕能拿定主意一样,愣着干啥,找能拿主意的人来啊!”
“把你的那些谋臣,全给朕叫到大安宫来!”
子时初刻。
三楼小院。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被玄甲卫从热被窝里生生拽了出来,连夜送进了大安宫。
三个人冻得直哆嗦,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李渊和面沉如水的李世民,顿时睡意全无,知道这是要出通破天的大事了。
“都坐吧。”李渊挥了挥手。
“恪儿,你把那法子,给三位大人再说一次。”
李恪第三次复述了这个计划。
“嘶……”房玄龄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揪下了自己的一根胡须。
杜如晦脸色苍白,喃喃自语:“杀人诛心……断子绝孙……这是要绝了世家几百年的根脉啊!”
坐在最首位的长孙无忌,表面上镇定,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已经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没看李世民,也没看李渊,目光越过火盆,死死地盯在李恪身上,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此子类帝!”长孙无忌的心中疯狂地回荡着这四个字。
“英果类我,心思歹毒,若是让他成了气候,高明和青雀,哪里是他的对手?!”
“这大唐的江山,岂不是要落入杨广外孙的手里?!”
“辅机,玄龄,克明。”李世民打断了长孙无忌的思绪:“你们觉得,此计如何?”
房玄龄强压下心头的震动,站起身拱手道:“陛下,太上皇。此计虽然狠辣,但若论对付世家,堪称千古绝唱。”
“只是……”房玄龄眉头紧锁,开始展现出他大唐第一宰相的缜密思维。
“这三把刀,盐政、氏族志、推恩令,绝不可同时落下!”
“若是三刀齐下,世家在经济、名望、宗法上同时遭遇毁灭性打击,就算再蠢,也会瞬间明白这是朝廷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到时候,为了活命,哪怕是狗也会跳墙,天下必反!”
杜如晦也点头附和:“房相所言极是,钝刀子割肉,方能不惊动猎,臣以为,三把刀,得先落两把,留一把悬在他们头顶。”
李世民看向李渊:“父皇以为呢?”
李渊冷冷一笑:“自然是先断其财,再乱其心!先用精盐砸烂他们的钱袋子,再抛出氏族志让他们互相咬个头破血流!”
“等他们财力枯竭、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