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自己会慷慨激昂地说孙儿定能万死不辞。
但看着皇祖父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突然苦笑了一声,伸出手指,诧异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皇祖父,您太高看孙儿了。”
李承乾很坦诚,坦诚得有些可爱。
“孙儿不敢保证能做好。”
“世家几百年的底蕴,岂是孙儿一己之力就能轻易撼动的?真要推行下去,孙儿怕是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怕被人暗杀。”
“不过……”李承乾挺起胸膛,“此举,定是解决世家之患的必经之路。哪怕孙儿做不好,只要方向对了,一代人做不完,就两代人做!两代人做不完,那就三代人做。”
“如今,父皇已经开始了,孙儿若是日后坐上了那个位置,恐怕一生也难完成,不过倒是孙儿孩子那一代,想必一定能了结这闹剧。”
“哈哈哈哈!”
李渊再次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不敢保证!好一个方向对了就行!”
“不吹嘘,不自负,知己知彼。这才是做大事的料!”
李承乾退回座位,李渊的目光,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小胖子。
“青雀。”
李渊端起茶杯,撇了撇茶叶沫子。
“你大哥说完了。你呢?”
“你觉得你大哥这法子,如何?”
李泰站了起来,没有像李承乾那样拘谨,而是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属于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狠厉和自负。
“回皇爷爷。”
“孙儿不觉得大哥这法子好。”
“太慢了!太软了!”
李承乾一愣,皱起眉头看向自己的亲弟弟。
“三代人?”李泰冷笑一声,“三代人啊,少说也是近百年!百年时间,什么变数不会发生?”
“温水煮青蛙?那是世家,不是木头人,会坐在锅里乖乖地等水烧开?”
“他们会变通,会渗透进我们的官学,会去学算术和律法,若是真逼急了,说不定会找机会发动政变,换一个听话的皇帝!”
“说个不好听的,咱李家,当初也是世家扶持,才一步步走到今日这个位置的。”
“要我说,夜长梦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李渊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
“哦?那若是你,又当如何?”
李泰猛地一挥手,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杀意。
“若是孙儿是皇帝!”
“孙儿绝不跟他们玩什么水煮青蛙的把戏!”
“孙儿会先隐忍不发,暗中派出百骑司和密探,去摸清天下每一个世家的地形、人口、私兵和粮仓所在地!”
“然后,以平叛为名,秘密调集大唐大军!”
“趁其不备,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同时动手!”
“带着大军,直接推平他们的坞堡!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藏书阁!”
“反抗者,杀!不降者,杀!”
“用大军铁蹄,一举灭了那些世家门阀!将他们的土地和财富,强行收归国有!”
李泰喘着粗气,胖乎乎的脸上满是亢奋。
“就像当年皇祖父您在晋阳起兵一样!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杀他个干干净净,这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等着太平了,再用大哥说的那套法子,慢慢来恢复生息。”
暖阁里,只有木炭偶尔爆裂的声音。
李承乾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这老二是疯了吧,这是暴君的行径,这会把大唐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恪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虽然尚武,但他也知道,用自己人去屠杀大唐门阀,和五胡乱华有什么区别?
李渊坐在那里。
看着面前这个仿佛杀神附体的胖孙子。
没有笑,也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定定地看着李泰。
从李泰的身上,李渊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玄武门外,毫不犹豫射杀亲兄弟的李世民的影子。
一样的果决,一样的狠辣,一样的迷信武力和绝对的权力。
这是一把锋利的屠刀。
但。
刀太快了,容易卷刃。
也容易伤到拿刀的人。
李渊缓缓地叹了口气,没有说李泰错,也没有说李承乾对。
“你们俩啊……”
李渊重新靠回躺椅上,目光透过窗棂,看向大安宫外,那渐渐被落日染红的云霞。
“一个想当泥瓦匠,一点一点把世家的墙给拆了。”
“一个想当屠夫,一刀把世家的头给剁了。”
“都不错。”
“都有为君者的气魄。”
李渊转过头,看着这两个截然不同、却注定要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