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北门的百姓看到这一幕,议论声又起。
“二殿下亲自来迎,这是多大的面子!”
“可不是?太子没来,可真是稀奇事儿。”
“你小声点,不要命了?”
声音压下去了,可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中飞来飞去。
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北门,沿着御街往皇城方向去。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有人欢呼,有人落泪,有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这支从战场上归来的军队,看着那些年轻而疲惫的面孔。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挤到人群前面,把手里的一碗水递给路过的士兵,那士兵接过,一饮而尽,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好,好,回来了就好……”
可她的儿子,再也回不来了,永远留在了通宁城外的土地上。
皇城正门,午门大开。
李清晏在午门前下马,解下佩刀,交给迎上来的禁卫。破军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寒光,随即被收入鞘中,由禁卫双手捧着,随他一同入宫。
二皇子走在他身侧,眼睛扫了一眼那把佩刀,很是意外,这不是龙阙刀。
眸光不由一凝,他换兵器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宫道,往金殿方向去。宫道两侧是朱红的高墙,墙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禁卫,目不斜视,如同雕塑。
远处,金殿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耀眼生辉。
金殿之上,皇帝高坐御座。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太子站在最前面,面色平静如水,可攥着玉笏的手指节节泛白。
他望着殿门外渐渐走近的身影,下意识地挺直脊梁,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从容不迫。
殿门外,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三殿下到——”
脚步声由远及近,李清晏大步流星地走进金殿,他走到御前,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而清朗:“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老三,起来,让朕看看。”
李清晏站起身,抬起头,与皇帝对视。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这一刻。
皇帝打量着他,忽然笑了:“瘦了,黑了,倒是精神了不少。”他顿了顿,又道,“通宁大捷你立了大功,跟朕说说,这一仗怎么打的。”
李清晏微微颔首,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周定方自去岁败退后,一直不甘心。今年入夏,他调集大军,分三路进犯。中路为主力,由他亲自统领,直逼通宁;东路由唐恕率领,试图绕过通宁,袭扰后方;西路佯攻金水城,牵制林琢部,儿臣与麾下诸将商议后,决定将计就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继续道:“儿臣令金忠率五千精兵,在通宁城外百里处的葫芦谷设伏。此地两侧是山,中间是谷道,形似葫芦,口小肚大,最宜伏击。
同时,儿臣亲率三千亲卫军,绕道敌后,断其归路。周定方大军进入谷道后,金忠居高临下,以火攻、箭雨袭之,敌军大乱。臣趁势从后方杀出,与金忠前后夹击。周定方见大势已去,率残部突围,臣亲率亲卫军追击,斩前来策应的唐恕于马下……”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只是听着就觉得万分凶险。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好,很好,扬我大梁国威,你不负朕之所望。”
李清晏闻言神色依旧平静,继续道:“此战共斩敌五千三百余人,俘虏五百七十人,缴获战马八百匹,铠甲三千副,兵器不计其数,具体情况,俱在清单中。”
屠必泰上前接过,呈到御前。
皇帝接过,一页一页地翻,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深,他合上清单,看着李清晏,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好,好,好!通宁大捷,三军将士用命,三皇子指挥有方,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又道:“此番大捷,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三皇子李清晏,赐金千两,锦缎百匹,仍领通宁军务。其余有功将士,着兵部议叙,论功行赏。”
李清晏再次跪地,声音沉稳:“儿臣,谢父皇隆恩。”
殿中群臣齐声山呼:“陛下圣明!”
山呼声中,太子微微侧头看向二皇子。
二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宫里为李清晏设晚宴接风洗尘,灯火辉煌,群臣恭贺,李清晏强忍着不耐与众人周旋。
他以前最不耐烦这些事情,人人虚伪,个个狡猾,他看一眼都觉得好笑。
可这年余来,他亲眼看着韩胜玉如何在金城四处周旋,她为了给通宁筹集军费,不惜与虎谋皮,同太子二皇子周旋。
为了海船的税银,她与榷易院几次交手,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对着那些想要吃她血肉的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