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投下交错的明暗条纹。徐荔瞳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哑：“孟清瞳，你这哪是破案……你这是在布一场清算的局。”“局？”孟清瞳也笑了，眼角弯起，却无半分暖意，“不。我只是把邱志新埋在地下的东西，一锹一锹，全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至于太阳会不会把它们烧成灰……那是太阳的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广场上匆匆归家的人流。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仰头指着天边最后一抹紫霞，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母亲低头笑着，把女儿鬓角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孟清瞳静静看了很久，直到霞光彻底沉入楼宇阴影。“徐荔瞳，”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寂静里，“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什么？”“邱志新到死，都觉得他自己才是那个‘被牺牲’的人。”她转过身，夕照在她瞳孔里燃起一小簇幽火，“他觉得鼎卫区的规矩，东鼎的禁令，灵安局的审查，甚至他父亲每天板着的脸……都是在围剿他。他恨所有挡路的人，却从没想过，那些被他当成‘猎物’的女孩，也曾这样牵着妈妈的手，仰头看晚霞。”徐荔瞳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说话。“所以我不急。”孟清瞳重新坐回椅中，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莫君鸿局长刚才发来的消息。他说，邱家刚刚提交了‘自愿配合调查’声明，还附了一份《鼎卫区灵脉养护捐赠意向书》。金额很大，够修三条主干道灵纹护壁。”她把纸片推到徐荔瞳面前：“你看，他们已经开始算账了——用钱，买时间；用时间，等小玉的‘校准期’过去；等那些还没被吸走的种子，在人心深处，长成下一株黑欲鹆。”徐荔瞳拿起纸片，指尖微微发烫。“那我们呢？”她问。孟清瞳没回答。她只是再次召出小玉。这一次，小玉没打盹。它竖着耳朵，绒毛根根分明，小小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它望着窗外，喉咙里发出极低的、近乎共鸣的嗡鸣。孟清瞳伸手，轻轻抚过它脊背。“小玉在等。”她说，“等第一颗种子，真正破土。”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邱露浓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浓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节泛白。“孟老师，徐老师。”她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刚收到消息……西片社区，第三例夜魇症复发。患者，十六岁，女，就读于第二灵学院附属中学。她……她今早交了一份自述材料。说昨晚，她梦见自己站在鼎卫区那栋别墅的地下室里。而邱志新……正背对她，打开一个上锁的金属柜。”孟清瞳缓缓站起身。小玉倏然跃上她肩头，绒毛炸开，双眼在昏暗中亮起两粒幽微的、琥珀色的光。“很好。”孟清瞳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告诉她，不用怕。梦是假的，但柜子里的东西，是真的。”她抬步走向门口，经过邱露浓身边时，脚步微顿。“顺便转告邱家。”她侧过脸，夕照勾勒出她下颌锋利的线条，“你们捐的钱，我建议全用来翻修鼎卫区所有学校的心理咨询室。每间屋子，都要装上防爆玻璃，配上实时灵波监测仪。因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会有越来越多的孩子，需要一个，能让他们安心说‘我害怕’的地方。”邱露浓僵在原地，手中文件无声滑落。孟清瞳没有弯腰去捡。她径直走过走廊，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徐荔瞳快步跟上，脚步声与她应和如一。电梯门合拢前，孟清瞳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她与徐荔瞳并肩的身影，也映出窗外——东鼎镇魔鼎的剪影，在渐深的夜色里，沉默如亘古巨碑。而鼎足延伸出的灵脉之上，无数细若游丝的灰白絮状气息，正从城市各处悄然升腾。它们尚未凝聚，尚未显形，却已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无声汇聚。像一场盛大而隐秘的，春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