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苦笑:“但愿如此吧。”
她沉默片刻,又道:“本想着等凌兄来了,立刻将你引荐给父亲。可这几日父亲因大哥昏迷而无心政务,里外都是世民在操持。只得等过几日父亲好些,再带你过府拜见了。”
凌云点了点头:“该当如此。”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李秀宁看了看天色,正要开口告辞——
凌云却忽然放下了茶盏,目光转向秦老夫人手腕上带着的佛珠:“老夫人平日里可常去寺中礼佛?”
李秀宁一怔,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秦老夫人也没想到凌云会突然问起这个,微微一怔,随即道:“老身...偶尔会去。城东有座慈恩寺,住持是位有道高僧,老身有时去听听讲经。”
凌云点了点头:“慈恩寺...佛家讲因果,讲缘法,老夫人信这些吗?”
秦老夫人沉默片刻,才道:“老身...信一些。人活一世,总有些事,不是人力能左右的。”
凌云微微一笑:“老夫人说得是。佛家讲‘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世间万事,皆有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半点不由人。”
李秀宁在一旁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与凌白相识的这些时日,只知此人智谋深远,谈吐不凡,却从未想过他还懂佛理。
看这模样,竟不是随口提及,而是真有些见解。
她本想多听几句,可想起营中还有事务等着处理,便站起身来。
“凌兄,你竟还懂佛理?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凌云微微一笑:“只是略知皮毛,不敢在老夫人面前卖弄。”
李秀宁笑道:“那你先陪着老夫人说说佛理,我得回营了。安明,好好陪你师父。”
杨倓抱拳:“是。”
李秀宁又向秦老夫人行了一礼:“老夫人,秀宁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看您。”
秦老夫人连忙起身:“大小姐慢走,公务要紧。”
李秀宁点了点头,而后带着那女兵,转身离去。
院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杨倓站在一旁,看了看凌云,又看了看秦老夫人,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王叔这是...故意留下的?
院中安静下来。
只剩下凌云、杨倓、秦老夫人、秦安四人。
凌云没有急着继续方才的话题。
他端着茶盏,目光落在那棵槐树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秦老夫人也没有说话。
她垂着眼,看着手中的茶盏,手指微微收紧。
秦安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杨倓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
良久,凌云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落在秦老夫人身上。
那目光,依旧平静。
可秦老夫人分明觉得,这一次,那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让她心底发寒的东西。
终于,凌云缓缓开口:“就像当日黄河渡口...”
秦老夫人的手,不由得一抖。
茶盏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她却浑然不觉。
接着,抬起头,看向凌云。
后者的那双眼睛,就像两面深潭,看不见底。
凌云继续道:“当日,老夫人想必也为令郎忧心过吧?”
秦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老身...老身只有这一个儿子,自然时时挂念。”
凌云点了点头:“母子连心,人之常情。令郎能得老夫人这般牵挂,是他的福气。”
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只是这世上,有些事,不是牵挂就能改变的。”
“令郎在唐营为将,老夫人在这院中安享晚年,各自有各自的缘法。缘法到了,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秦老夫人听着这些话,心中一阵阵发寒。
这是在告诉她——你儿子在唐营为将,或者说是为“贼”,将来如何,全看缘法。
缘法到了,该来的总会来。
什么叫“该来的”?
她没有问。
也不敢问。
她只是低下头,轻声道:“凌公子说得是。老身...记下了。”
凌云看着她,轻轻一叹:“老夫人是个明白人。明白人,自有明白人的福气。”
说着,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叨扰了这许久,晚辈该告辞了。”
秦老夫人连忙起身:“凌公子这就走了?”
凌云笑了笑:“老夫人还想再听几句佛理?呵呵,佛理深奥,晚辈也只是略知皮毛,不敢在老夫人面前卖弄。改日若有闲暇,再来向老夫人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