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王哥把蜡纸碗往桌上一墩,热干面的芝麻酱溅到裤腿上也不在意,“我表弟在财务科,说何文敏跟周佩华上周吵得凶,差点打起来。何文敏说‘文厂长让你把食堂的账做平,把暗格的支出算成设备维修’,周佩华不乐意,说‘这要是被查出来,我们都得坐牢,你想拉着我垫背’。你们说那暗格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上个月我夜班路过食堂,看见文厂长带着两个人往角落搬铁箱,还用水泥封了缝,神神秘秘的,跟藏了金银珠宝似的。”
张朋蹲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假装系鞋带,手机悄悄对着长桌录像,屏幕里弹出王芳刚发的消息:“光阳厂二车间主任赵磊是文曼丽的远房表哥,去年把车间旧模具偷偷卖给坤记,江正文想查,被文曼丽以‘不懂生产’压下去了。现在赵磊还在车间安插了三个亲戚,专门盯着工人的嘴,跟盯梢的狗似的。”他抬眼时,正好看见赵磊端着碗豆皮从后厨出来,文小雅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个包装精致的武汉鸭脖子,油光锃亮,显然不是食堂的东西,一看就是走后门拿的。
“俊杰,你看赵磊的口袋。”张朋用胳膊肘碰了碰欧阳俊杰,声音压得极低,“他工装口袋里露着个账本角,上面好像有‘坤记’两个字,跟黄胖子那本的封皮一模一样,绝对是同款。”
欧阳俊杰慢半拍地抬眼,长卷发扫过眼角,语气带着点通透:“加缪说食堂的长桌是秘密的传声筒,比会议室的录音笔还管用,藏着最真的话。赵磊刚才跟文小雅说话时,手总往口袋摸,跟护着命根子似的,肯定怕账本掉出来。而且他碗里的豆皮,比我们买的多两块肉丁,刘婶说只有管理层才有这待遇,他一个车间主任,倒跟文厂长平起平坐,这里面的猫腻,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程玲端着碗热干面走过来,刚咬一口就皱起眉,把面吐在纸巾里:“这面怎么跟嚼橡皮筋似的?又硬又没味!刘婶说面粉是向开宇科长介绍的供应商,我看是向科长收了回扣,进了水货面粉,坑我们工人!上次光乐厂的华星琳秘书还跟我抱怨,说向开宇跟韩华荣厂长勾着,把光乐厂的模具钢材换成劣质的,工人加工时总出废品,损失惨重。现在光阳厂也这样,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没一个好东西!”
汪洋突然凑过来,嘴里还塞着糯米鸡,油汁沾在娃娃脸上,跟小花猫似的,含糊不清地说:“你们看那边!何文敏跟周佩华又吵起来了!何文敏说暗格里的东西必须转移,古彩芹昨天来厂里问账,再留着要出事,到时候大家都完蛋,周佩华说文厂长不让动,说要等老k来,谁敢擅自做主——我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漏!”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食堂另一头的储物间门口,何文敏正把个牛皮本往周佩华手里塞,周佩华躲躲闪闪,不肯接,两人的声音压得低,却还是飘过来几句关键的:“……1998年的模具账……江正文已经起疑心了……再不放回暗格,被他找到就全完了……”
刘婶端着空碗路过,听见这话,赶紧拽着程玲的胳膊躲到柱子后,语气紧张:“你们可得小心点!上次江正文想查暗格,文厂长直接把他的考勤改成旷工,扣了半个月工资,还放狠话再多管闲事,就让你滚回武汉,喝西北风去。江厂长也是个软骨头,被吓得再也不敢提了,连树叶掉下来都怕砸破头。”她指了指食堂角落的瓷砖墙,“看见没有?那几块瓷砖颜色比别的深,就是暗格的门。去年文厂长让人用水泥糊了缝,表面看跟普通墙一样,其实里面能藏两个人,要是藏点东西的话就更绰绰有余了。”
欧阳俊杰慢慢走到瓷砖墙旁,指尖轻轻敲了敲,声音比别的墙闷,明显是空的。他慢半拍地开口,语气带着点嘲讽:“卡夫卡说墙里的秘密比锁着的抽屉更难藏,因为它以为藏得深,其实每道缝都在说话。这瓷砖缝里的水泥还没干透,应该是最近才补的,文曼丽越是怕被发现,便越频繁修补,反而露了马脚,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俊杰小心!”张朋突然拽了他一把,语气急促。赵磊正端着空碗往这边走,文小雅跟在后面,手里的鸭脖子袋已经空了,油汁滴在地上,留下一串印子。赵磊盯着欧阳俊杰的长卷发,眼神里满是警惕,语气不善:“你们是哪个车间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光阳厂是不让外人进食堂的,你们是不是来撮虾子的骗子?想混进来偷东西?”
程玲反应极快,赶紧掏出提前准备的临时工牌——是王芳昨晚连夜做的,印着‘光辉公司审计部’的字样,做得有模有样。她脸上堆着笑,语气半真半假:“我们是来查食堂账的,是何科长让我们来的。你就是赵主任吧?刚才何科长还夸你呢,说你管理车间有一套,让我们多跟你学习学习,取取经。”
这话正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