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将信纸折好,重新塞进信封,然后贴身放进了怀里。
旁边的亲卫和高勋都看到了这一幕,但谁都不敢说话。
耶律屋质心想,万一呢?
万一上京真的守不住,万一城破,这张纸条就是他的保命符。
他耶律屋质为大辽操劳了一辈子,临了总不能连个善终都得不到吧?
“大将军……”高勋站在旁边,嘴唇哆嗦着,还想解释什么。
耶律屋质转过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还愣在这干什么?人都跑了!你想住在这儿?”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高勋连忙跟了上去,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走到大门口,耶律屋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空荡荡的宅邸。
他没有下令全城搜捕萧乾已。
因为他知道,即使把上京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找到他的。
萧乾已在上京潜伏了这么多年,既然能从密道里出去,就一定有办法出城或者自保。
与其白费功夫,不如留着精力去跟五位亲王“斗法”。
上京的局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宋军虎视眈眈,上京粮草告急、武库空虚,五王各怀鬼胎,百官人心惶惶。
他耶律屋质要是再把时间浪费在追捕一个已经跑掉的人身上,那才是真正的蠢货。
宫中,议政殿。
五位亲王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耶律屋质始终没有露面。
派去请的人回来了好几拨,每一次都说“大将军在忙”“大将军马上就到”“大将军正在处理军务”。
耶律罨撒葛坐在主位上,手指敲扶手的频率越来越快,“再派人去催。”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大王,”一个侍从小心翼翼地回话,“派去的人说,大将军从萧府出来去了城外。他说……他说让诸位大王稍安勿躁,他处理完军务就来。”
耶律罨撒葛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骂人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耶律屋质这是在晾他们。
说好听了是“处理军务”,说难听了就是“给你们一个下马威”。
让你们等着,让你们着急,让你们知道谁才是现在上京说了算的人。
耶律罨撒葛看了其他四位亲王一眼,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相同的无奈,但他们谁都不敢走。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终于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殿门被两旁的卫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耶律屋质一身甲胄,腰佩弯刀,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他的甲胄上还沾着尘土,眼窝深陷,但腰杆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他边走边左右环顾百官脸上的表情,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后面看到前面。
目光所到之处,百官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走到最前方,距离五位亲王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躬身,语气生硬:“臣耶律屋质,见过五位大王。”
态度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什么叫“败军之将”?
他这不是败军之将该有的态度,倒像是打了胜仗回来的一样。
殿内一片死寂。
五位亲王的脸色变了又变,但谁都没有发作。
现在他们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全是因为耶律屋质没有翻脸。
他手里握着大辽所有的军队,虽然士气低落,但真要收拾他们几人,跟捏死几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耶律罨撒葛率先开口,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大将军匆忙赶回来,辛苦了。若不是形势危急,我们也不会这般着急地请大将军入城议事。还请大将军见谅才是。”
耶律屋质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不咸不淡。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下面的百官。
百官见状,哪还敢怠慢?连忙齐刷刷地弯腰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大将军辛苦!”
“辛苦?”耶律屋质的声音不大,“你们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我在前线拼死拼活,一句‘辛苦’就完了?”
百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耶律罨撒葛连忙打圆场:“大将军言重了,前线将士的功劳,朝廷不会忘记。只是眼下......”
“眼下什么?”耶律屋质打断了他,语气咄咄逼人,“眼下大军粮草断绝,军械焚毁,士兵们饿着肚子守城,你们倒是有闲心坐在这里夸夸其谈?”
耶律罨撒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耶律屋质的目光转向五位亲王,一字一顿地说:“常备仓被烧,武库被烧,大军连像样的兵器都凑不齐了。你们说这个仗,还怎么打?”
他这番先声夺人,直接用这些人的愚蠢掩盖了自己兵败的事实,所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