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跋海坐在大帐里,一拳砸在桌上,“等不了了!再拖下去,咱们连拼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疯狂的念头油然而生。
既然宋军不肯收留女真的老弱妇孺,那他就把这些人打散,让他们自己往高丽境内跑。
宋军不是一向以“不滥杀无辜”著称吗?
总不能对这些手无寸铁的老人、女人、孩子下刀吧?
完颜跋海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把各个部落的族长叫到跟前,“老人、女人、孩子,全部往南走。分成小股,走不同的路,不要扎堆。只要到了高丽境内的村镇,宋军就不能明目张胆地对你们动手。”
“那青壮呢?”一个族长问。
“青壮跟我向北突围!”
族长们面面相觑,他们以为这是把老弱当诱饵,换青壮一条活路,所以并没有反对。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女真人都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上路。
老人们默默地坐在帐篷前,看着年轻的儿孙们忙碌。
女人们一边往包袱里塞干粮,一边偷偷抹眼泪。
完颜亮站在营地边缘,他被完颜跋海命令跟随老弱南撤。
“你是军师,不是战士。”完颜跋海拍着他的肩膀语气轻松的说,“这次突围全靠拼命,你跟在身边,只会白白送死。”
到了最后,完颜跋海轻声说了一句:“若我有什么不测,完颜部的存续......靠你了!”
......
女真人的异常动向,很快就被宋军的斥候发现了。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韩重赟的案头。
韩重赟听完斥候的禀报,冷笑了一声:“那个完颜跋海,跟老夫玩这一套?”小看我韩重赟啊,呵呵……”
罗彦环坐在旁边提醒道:“韩兄,你悠着点。不久前工部在高丽发现了几个大矿山,正缺人手呢。”
韩重赟转过头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高丽那边的青壮还不够用?”
“够用是够用,但多多益善嘛。”罗彦环笑了笑,“工部的人说了,几座矿山至少要二十万人,现在连一半都没凑齐。”
韩重赟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女真的老弱病残,送到矿上除了浪费粮食,指望他们挖矿?”
罗彦环见他憋着一股火,知道劝不动,索性闭嘴喝茶了。
韩重赟叫来传令兵,“传本将军令,所有军寨严密封锁南下的所有道路、山岭、河谷。不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但凡放一个女真人过去,军法从事!”
“喏!”传令兵飞奔而去。
各个军寨的指挥使接到命令后,二话不说,立刻召集人马整装出发。
完颜亮带着两百多完颜部落的老弱妇孺,走的是最偏僻的一条路。
那条路藏在一条狭长的山谷里,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路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两个宋军营寨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相距十几里,中间正好空出了这么大一片空隙。
一行人沿着山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天刚下过雨,山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
老人们拄着树枝做的拐杖,走得气喘吁吁;
女人们背着孩子,怀里还抱着包袱;
完颜亮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时地抬头看看四周的山谷。
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心里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说不上来是什么。
走了一上午,太阳爬到了头顶,火辣辣地晒着。
完颜亮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已经拉得很长了,前面的人坐下休息了,后面的人还在往这边赶。
那些上了年纪的女真老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原地休息一炷香!”完颜亮下令。
人们如释重负,纷纷找地方坐下。
乌布是完颜跋海的妻子,她也在这支队伍里,跟着一起南下。
她先是安顿好几个年幼的孩子,然后拿着水囊走到完颜亮身边,蹲下来问:“亮,还有多远?”
完颜亮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大口,这才缓缓说道:“照现在这个速度,不出意外的话,落日时就能到高丽人的镇子上。”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递给乌布:“吃点东西。”
那块肉干不大,风干得硬邦邦的,表面泛着一层油光。
完颜亮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乌布的手背,故意多停留了一下。
在女真人的文化里,长兄若是战死,他的家眷就会被弟弟继承。
如今完颜跋海带着青壮去跟辽军拼命,说实话跟送死没差别,所以完颜亮理所应当地认为,乌布现在就是自己的所有物。
乌布没有拒绝,她接过肉干撕成细条,一条一条地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舍不得一下子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