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王宏也是一怔,吓得直接拱手后,退到了帐外,示意亲兵走远点。
此时何方目光平静地望着神色激昂的王允,道:“你怎么觉得我会这样做?”
“州牧白日谈及界山乃介子推隐居之地时所说,我便知道州牧是真正心系天下之人。
昔年介子推割股奉君,随晋文公流亡十九年,功成之后不求功名,只求归隐山林。
这是何等的功劳,封侯裂土亦不为过。
可就因君主身边有小人进谗,怂恿晋文公下令焚山,以逼其出山,最终将这位忠臣贤士及其母烧死在柳树之下!
如今雒阳的十常侍,便是当今陛下身边的‘小人’。
他们巧言令色,蒙蔽圣听,残害忠良如割草芥,与当年蛊惑晋文公的谗臣何其相似!
君主身旁有此等奸佞,轻则贤臣殒命,重则社稷倾颓!
介子推的悲剧,如今正在天下重演,州牧岂能坐视不理?”
何方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待王允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子师引介子推之事,固然贴切,却未能看透此事的根本。”
王允一愣:“州牧何出此言?”
“真正杀死介子推的,从来不是什么小人谗言,而是晋文公本人。”
何方冷笑一声,这个和后世秦桧背锅,有异曲同工之妙。
“昔年晋文公流亡归来,封赏功臣,独独忘了介子推。
是真的忘了吗?
怎么可能!
介子推割股奉君,这份恩情太重,重到让君主难赏。
他既无良田万顷可赏,也无相位可授,更怕介子推以‘恩人’自居。
时时提醒他流亡时的窘迫,掣肘他的君权。
那些所谓的‘小人’,不过是猜中了晋文公的心思,顺水推舟进了谗言罢了。
君主想做却不便明说的事,小人替他说出口;
君主想办却不便亲自动手的事,小人替他办到位。
晋文公下令焚山,或许有‘逼其出山受赏’的表面说辞。
但内心深处,未必没有‘焚之永绝后患’的念头。
否则,偌大一座山,真要寻一人,何需焚山?
不过是借小人之口,行君主之意罢了。”
至于史书所载的‘晋文公哀痛不已,下令寒食节’,要么是史官被君主的表演所欺。
君主需要一场‘悔过’的戏码,来彰显自己的仁厚;要么便是为了宣扬君臣高洁而刻意粉饰。
试想,若晋文公真的感念介子推之功,何至于功成后忘其存在?
若真的痛惜其死,何不以国礼厚葬,反而只设一个寒食节?
不过是用最小的代价,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维护自己的君主形象罢了。
子师,你劝我去清君侧,那我倒要问你,怎么清,清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