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那一声扭曲的低吼，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手机差点脱手飞出。
完了。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不是节目完了，是他陈凯，完了。
他能想象到明天铺天盖地的新闻标题。《春晚收视率神话破灭，帝都卫视首次被地方台超越！》、《年度最大笑话！总导演陈凯引咎辞职！》。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台长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和他那句冰冷的“你自己递辞呈吧”。
被辞退，被行业封杀，被钉在耻辱柱上。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叫张驰的，被他亲手踢出去的一线歌手。
当初为什么要把他踢了？
陈凯的肠子都悔青了。不就是因为几个流量明星临时要求加长表演时间吗？他当时怎么想的？觉得张驰人微言轻，背后没资本，就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踢了也就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谁能想到，这个软柿子，他妈的是个硬核桃！
他不仅自己去了古洲卫视，还带去了一整个“漓音社”！还搞出了这么一个……一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却能让全国观众跟着又哭又燃的怪物节目！
天要亡我啊！
陈凯胸口剧烈起伏，滚烫的茶水烫在手背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陈……陈导，您没事吧？”旁边的副导演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想说句安慰的话，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说什么？说我们还有机会？
他自己都不信。
那条代表着古洲卫视的红色收视曲线，已经彻底压过了他们，并且还在以一个蛮不讲理的姿态继续向上攀升。
“滚！”陈凯一把推开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仿佛要把它看穿。
他倒要看看，古洲卫视接下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
网络上，早已不是泪海，而是情绪的惊涛骇浪。
《小河淌水1952》的后劲太大了。
【我宣布，这是我此生听过最牛逼的中文说唱，不接受任何反驳！】
【我爷爷就是抗美援朝的老兵，他听完一句话都没说，就回房间了。我偷偷去看，他抱着奶奶的遗像，哭得像个孩子。】
【以前觉得说唱就是dss来dss去，今天我才知道，说唱的尽头是家国天下！】
【已经开始单曲循环了，谢谢漓音社，谢谢古洲卫视，让我们在大年夜听到了这样一首作品。】
【敬英雄！愿世界和平！】
弹幕刷过一波又一波的敬意，但很快，画风就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家人们，我缓过来了。按照古洲卫视这不当人的操作，下一个节目，咱们该干什么了？】
【懂了，换台！】
【哈哈哈哈哈，一夯一拉，古洲卫视这是在拉扯我们全国观众是吧？刚把我们情绪顶到天上，现在肯定要给我们来个狠的，让我们冷静一下。】
【我猜下一个节目是少儿舞蹈，或者戏曲联唱。】
【不，我赌五毛，是魔术！】
果然，当舞台上的硝烟布景散去，主持人吴川带着其他三人再次走上台时，他们用一种极其欢快的语调宣布了下一个节目。
大型魔术表演，《偷天换日》。
表演时长：十九分钟。
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笑喷了。
【卧槽，还真是魔术！楼上那个预言家，刀了！】
【十九分钟？现在都快十二点了，古洲卫视你是魔鬼吗？你是想把我们全国观众都哄睡着，然后自己独占跨年钟声？】
【这个魔术的名字应该叫《催眠术》吧？】
事实证明，网友们的预感是精准的。
这个魔术的确……很厉害。
厉害到台下前排的观众，已经有人靠在椅背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本来就临近零点，是人最困的时候，再加上刚刚经历了一场极致的情感宣泄，精神极度疲惫，再来这么一出慢悠悠的魔术，简直是催眠神器。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吐槽变成了打哈欠的表情包。
【不行了，撑不住了，我先睡了，兄弟们明年见。】
【古洲卫视：计划通。】
就在一片昏昏欲睡的气氛中，十九分钟的魔术终于结束了。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一部分是礼貌，另一部分，大概是为了把身边睡着的人叫醒。
主持人吴川四人再次登台，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各位观众朋友，还有不到半个小时，我们就要迎来新的一年了！”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美好时刻，我们将要欣赏到今晚最后一个歌曲类节目。”
“这首歌，同样来自我们才华横溢的漓音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