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震得树上的鸟雀扑棱棱飞走。
夏蛮儿光着一双白嫩的脚丫,像一头被惹毛了的小母狮,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
她头发乱糟糟的,身上那件丫鬟服也皱巴巴的。
“臭老头!我的林墨哥哥呢!”
“你把他藏哪儿去了?快把他还给我!”
门外,文若正恭敬地躬着身子,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把他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食盒给扔了。
他愣了一下,看清是郡主醒了,连忙稳住心神,解释道。
“郡主,林公子他……一早便带着几位夫人出城了,并非老夫从中作梗啊。”
说着,他将手中的食盒往前递了递,脸上挤出和蔼的笑容。
“郡主,您睡到晌午,想必饿了。老臣命人备了您最爱吃的桂花藕粉和水晶虾饺,您看……”
“出城了?”
夏蛮儿根本没看那食盒。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被抛弃的委屈和愤怒,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去哪儿了?”
“回郡主,去……黑水关了。”
“去黑水关做什么?”
夏蛮儿下意识地追问。
文若闻言,心中一动。
来了,劝退郡主的好机会。
他立刻收起笑容,脸色变得凝重,声音也压得极低。
“郡主您有所不知,齐王夏渊亲率四十万大军,已在西境集结,不日便将兵临黑水关城下。”
“这北境,马上就要变成一片血海,整个镇北城,都岌岌可危啊!”
文若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夏蛮儿的脸色。
很好,小郡主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准备添油加醋地描述一下战争的残酷。
什么是尸山遍野,断肢横飞,血流成河……
保准把没见过“世面”的郡主吓得花容失色,哭着喊着要跟自己回南疆。
然而,夏蛮儿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文弱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全都噎死在了喉咙里。
当听到“四十万大军”、“一片血海”、“岌岌可危”这几个词后。
夏蛮儿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那点因为被“抛弃”而生出的小脾气,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打仗?
林墨哥哥有危险?
那……他会不会死?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
不!
不行!绝对不行!
他们昨晚才刚刚“洞房”,林墨哥哥现在已经是她夏蛮儿的人了,是她的夫君。
如果林墨哥哥死了……
那她……
岂不是刚当了一天“新娘子”,就变成……寡妇了!?
这怎么可以!
她才不要当寡…妇!
“不行!”
夏蛮儿尖叫一声,把文若吓了一跳。
下一秒,她像一头脱缰的野马,转身就往院子外冲。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桃子!小桃!你个死丫头快给本郡主滚起来!”
“快!快给我备马!备最好的马!我们要去黑水关救夫君啊——!”
夏蛮儿清脆又响亮的声音,传遍了半个城主府。
正准备继续渲染恐惧气氛的文若,听到那句石破天惊的“救夫君”,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手里的食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藕粉和晶莹的虾饺撒了一地。
他总算反应了过来。
坏了!
适得其反了!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脑门上。
该死!
自己怎么就忘了!
这小祖宗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
她要是知道林墨有危险,怎么可能会跑,她只会冲上去救人啊!
我这张破嘴!
“郡主!郡主您等等!您不能去啊!”
文若再也顾不上什么首席谋士的风度,提着袍子就追了上去,那两条老寒腿跑得虎虎生风。
“那里是战场!是刀山火海啊郡主!”
“刀剑无眼!您是万金之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臣……老臣怎么跟王爷交代啊!!”
文若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肺都快咳出来了。
可夏蛮儿现在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她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不能当寡妇!决不能当寡妇!
她跑得飞快,娇小的身影在长廊里左冲右突。
带倒了一盆名贵的兰花,撞翻了一个丫鬟,转眼就消失在了庭院的尽头。